唐顺之接收了一个了不得的新信息,原来于谦配享太庙,最开始是皇帝自己的意思,而非严嵩的功劳。
熟读史册的他,自然明白历朝历代为什么要以文制武。陛下既有开疆拓土的雄心,又需要顾虑武将在这个过程里的做大。现在文臣之中既有了宰相,也不能被动地等皇帝用军权约束文臣过甚。
各方,都需要一个人作为调和。此人,最好是文臣出身,却又能让武将们信服、为他们说话,同时完美地履行着帮文臣约束住武将的使命、又帮皇帝约束住将来可能势大的宰相。
唐顺之并不理解:为什么是他?
如今朝堂之上,难道没有更加让他们认可的人。
“……学生斗胆,恐难当大任。”
听了唐顺之的话,张子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应德不必妄自菲薄。你可知,陛下今日点名,让礼部先阅完你的答卷,尽呈送入宫?那时务策中论湖广平叛,陛下想看看你的见解。”
“……学生……实在惶恐。”仍旧是“新嫩”的唐顺之有点受到惊吓。
意思他懂了,因为他是皇帝留意的人,所以已经满足了会受到皇帝欣赏、信重的条件,能够成为将来这个人的有力备选。
可他觉得自己还不配啊,毕竟这么年轻,无一建树。
王守仁也叹道:“虽然不该这么说……但陛下另眼相看之人,确实个个不凡。应德,你想想张督台、严督台。”
张孚敬和严嵩,一遇新君就一飞冲天,而后又展露出非凡的才干。
唐顺之一时呆了:我这么牛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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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文臣之中已有宰相!”从操江提督“剿匪”得力站队准确开始就享受着新君红利的李全礼大声说,“军务会议,也以威望着重的文臣为总参!军务会议管军令,五府掌兵,兵部管粮饷,谁能拥兵自重?”
崔元摇着头:“我只是想说,勋臣如何做好表率,你们这次都要用心。眼里不能只有将来的军功,还要有除封之危!若此次改制再出乱子,文臣可不会答应!费总辅肩上,还有新法之重呢。”
“便先从今年大比开始!陛下英气尽显,勋臣不求变者,便都安心教导子孙如何行商理事,莫向军伍伸手!”
摆在五府军事重臣眼前的,是行募兵之后每一府都切实掌着数万精兵的诱惑。
这些,就是他们将来谋那杨一清所说的南北军功最大的根基。
李全礼不奢求什么封王,但建功立业之下,从伯爵变为侯爵甚至公爵,那是明晃晃摆在眼前的未来。
就连他神机营底下一个游击将军纪维民,都因湖广平叛之功被封了伯爵,如今跟他是同一等的爵位了。
五府都督之中,李全礼爵位最低。
谁挡他的路?
就在京城里因为那武举会试、殿试的消息议论之时,礼部会试终于在二月十七考完。
走出考场的举子们,接下来便是十天的等待时间了。
放榜之前,日日夜夜都是患得患失之时。
贡院之中,十五同考已经在庞大的阅卷工作量里煎熬了六日。现在,每一组百份考卷,连同这一组的评分表格被送至各人房间,等他们完成评分之后又被收出来。考卷连同新的表格被送给下一人,已经评了分的表格则送到统分组所在的大厅。
在那里,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一直不曾断绝。
先相加,再相除,杨慎一直在这里盯着,眼里已经有些血丝。
十日之后,谁成贡士、谁在副榜便要确定,每个考生大概都会去礼部索取的最终得分告知单要誊录,事情很多。
而龚用卿也终于见到了林希元——在会试终于考完了之后。
“懋贞何意避嫌至此?”
林希元摘下自己的帽子:“君不见,我掉了多少头!”
《明报新刊行,千头万绪,这确实是好理由。
但林希元除了忙,也确实是避嫌,尽管考制一改,他避不避意义不大。
逗趣一番,他就问道:“以鸣治、道思之才,何必忧虑?金科正榜五百,你们必定名列前茅!”
龚用卿叹了一声:“那谁又说得准。况且,会试考纲虽未改,之前可没说殿试将如何考。”
说着,他便期待地看着林希元。
话里的意思,他已经在研究殿试了。
不怪龚用卿自信,历史上,他本是这一科的状元。
但好巧不巧,如今皇帝变了,时代也就变了。
林希元一本正经:“我已任职明报行,其余事一概不得过问了。今日邀伱们过府,只是一来为你们讨个好彩头,二来也谈一谈我对你们将来仕途的见解。在不在一甲,实在不重要。”
龚用卿也不失望,反而正色道:“多谢懋贞指点,用卿洗耳恭听!”
林希元家里的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会试既然考完,今科应试举子们反而都齐齐得到了许多人的邀请——已经过了敏感期了,接下来就是等放榜而已。
唐顺之口中“何来那般赏识于我”的张子麟却把他邀到了府中,等唐顺之来到花厅,更见到另外两个重臣。
“学生拜见杨总参、王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