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顺之的第一反应很简单:大明真是要彻底变了。
当此之时,在西北边镇呆了四年的杨一清刚刚回到京城里,他现在被安排暂时住在了会同馆南馆里。
刘瑜亲自陪同:“按官吏待遇法,奉命外差的旅宿吏部都已经跟通译局签好了协议,制台在此处署个名便可。”
杨一清呆呆地看着他。
刘瑜也有点尴尬:“通译局只能严格执行招待标准。当然,出部分,我亲自来安排。仰慕制台已久,今日还请制台赏光,由我做个东道。”
“……既然如此,自然是我自己掏腰包。”杨一清也尴尬地笑了笑,“离京日久,诚意伯谈什么赏光?我也有意多向刘驿总多请教京中近况。是这样称呼吧?”
“如今大家确实是这样称呼。”刘瑜伸手,“请。若说京中近况,我便先用这《明报为纲,先与制台说一说?”
“有劳了。”
杨一清对于大方向自然是一直收到京里消息的,他毕竟还有参策身份。
但是细节嘛……他也很吃惊:“这《明报,为何是这种体例?”
到了夜里,京城的有心人们和随后才知道消息的,全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第一份官报,不说文字已经是这样了,排版上为什么也是新的体例?
但这个问题在报纸上传递出来的信息量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往往只被亲眼看过的人作为最先讨论的话题。
过目不忘的唐顺之已经来到了他和朋友们聚饮的酒楼,一一说了自己读到的内容。
收获的,是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本章完)
。
除了大明的官员、衙役,现在通译局的员工们,也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制服”,尽管很简陋。
但是他们很兴奋。
兴奋的点还包括,他们的身份叫做员工,是通译局一员的意思,并不是临时征调来的役夫。以后,有稳定的工钱。
现在,队伍最前面的员工方三虎紧张地领到了三样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宽大布包,一个上面刻了通译局北京七十三字样的木签,一张已经写好了数列字的纸张。
而后,他又紧张地伸出手指:“吉管事,按这里?”
“按这里!”面前管事点了点头,“五十份,若是漏送了错送了,派单上签收有误,章程都跟你讲过了。”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方三虎在他指着的地方按好手印,然后把手指在自己穿的裤子上擦了擦,这才背好那个有些重的布包,一手拿着木签一手拿着派单赶出去。
他负责送的是国子监那一带。
按之前站里负责与那边核对的秀才说的,国子监要送二十份,旁边还有几个小衙门、五户官老爷家里都要有送。
方三虎已经上过门,该谁签收他知道。
今天,他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签牌:北京七十三。
现在需要送的只是这个报纸,接下来再送一趟那个《嘉靖字典,但以后也许还有家信、有新的人家。
七十三号签牌在站里账册上记录的送的东西越多,他的工钱就会越多。
方三虎并不想后面有的新的地方要送就不认识人家、不认识上面的字、总需要去请教站里的教字秀才。
这字还是要多认识一些。
一路奔到自己负责的地方,方三虎直奔国子监。
负责签收的自然是门房,但这门房虽然得到过祭酒交待、也见过方三虎本人,现在却也犯了难:“还要签收?我又写不来字,也担不了这干系。你先候着,我看看典簿在不在。”
方三虎没办法,只能先在这里等着。
有进出的监生看到了他,被他奇特的打扮所吸引。
“驿?”有人颇为有趣地说道,“如今驿卒换了新装束?”
“区区驿卒,竟也戴上了逍遥巾?只是这逍遥巾如大山压顶,不得逍遥啊。”另一人颇为有趣地哈哈笑起来。
人群中的唐顺之却眼里颇为意外,认真地看了看。
“应德,伱怎么不走了?”
唐顺之闻言看向同伴:“忘了一样物事,你们先去,我随后再到。”
等他们谈笑着离开了,唐顺之走到方三虎面前笑着问:“这位兄台,可是通译局来送报纸的?”
方三虎与他的地位如隔天渊,面对他的询问有些紧张:“草民正是来送报纸的。”
“可是找不到典簿?”
唐顺之何等关注这些新东西?作为监生翘楚,他又常与皇明大学院里的学生、教授往来,知道如今有了通译局,知道那个《嘉靖字典和简体字,知道报纸。
这些事,其实并没有瞒着谁。
像驿站这样牵涉很广的事物要改变了,许多事情其实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不过尚未正式改变。
翰林院参与编订简体字的《嘉靖字典,京城一些士绅也谈论了颇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