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样的老板在一起怎么能经营好大明?
他很可能在这三年半的皇帝实习期里,带着来自五百年后的优越把快刀斩开乱麻之后的局面玩到了崩溃边缘。
如今叛乱既已平,他也是该好好总结一下得失了。
“刘天和升工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使,总理河道。”朱厚熜又下了一道任命,“你虽然没治过水,但肯研究便是好的。朕先许你五年时间,以你领办,问计天下有识之士,尝试拿出个方略出来。”
“……臣谢陛下隆恩。”多年的正四品,终于一跃成为正三品,刘天和只感觉肩上担子重。
朱厚熜又看了一下他们,而后说道:“叛乱既平,南京便不去了,黄册库也不必朕亲自看。南巡本为视灾,卿等既赈灾得力、朕又亲临淮安看了看黄淮水患情弊,不日便起驾回京吧。”
蒋冕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崔元。
皇帝的这个决定,不知会让南直隶多少人为之大松一口气。
崔元怎么办到的?
朱厚熜只是觉得,他真的得好好思考一段时间了。
他设想当中,湖广叛乱平定后就该是大明万象更新的开始。
但现在,他反而需要先把自己的思维和认识调整得旧一些。
太奔放的引擎只会跑散旧历史的车轮。
(本章完)
。
时已腊月初,茶巾是凉的,朱厚熜轻轻按在了她被烫到的地方。
崔元说得没错,他确实是薄情寡恩的。
孙茗的婚事,是政治。
林清萍受孕的消息,是政治。
好几个妃嫔的选择,也是政治。
一次性一共十二个女人,人人都因为他而有另一个缺乏自由却又必定满是算计的一生。
朱厚熜连她们真正的内心需求也没考虑过太多,哪里会去考虑他那并没有多少情谊的嫂子?
偏偏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苍生。
高高在上的莫名使命感。
“等回京后,就把你父亲召回京城,你也想念他了吧?”
“……父亲蒙陛下信重,能在广东用事,是他老人家的福分,臣妾不敢给陛下添麻烦。”
朱厚熜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唯唯诺诺的脸,而后笑了笑:“我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他必定也挂念你。”
把那茶巾换了一面之后,朱厚熜看着她洁白手腕上的那一小块红:“你从来也不要什么,在宫里这么久了,淑妃她们说你活像在宫里出家。”
“……臣妾罪该万死!”
张晴荷立刻就有想把手抽回去谢罪的意思,朱厚熜拉住了她的手掌。
“是我的错。”朱厚熜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长长叹了一声,“是朕的错。”
张晴荷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没见过这样的皇帝。
朱厚熜随后就一直呆在这里,要她讲她从小长到大的事。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与这个时代脱节的,自负于曾接受过的庞大信息量,安慰自己说不必扰民就不去多看看真正的普通人。
在他的身边,要么是曾经的亲王这个权贵顶层府中的人,要么是高官。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人精,知道什么样的情况说什么样的话。
但他的身边其实也有普通人,比如说张晴荷,比如说一些太监、宫女。
可笑的是,“悟”出了所谓实践学、辩证法的朱厚熜,其实只是个搬运工。
他对这些东西的认识,还没有崔元这样曾在科场没混出名堂就半途成为驸马的人厉害。
他反而忘记了物质基础的重要性,心心念念的只是新思想、新技术、新时代。
历史迟早会给他一个大逼斗。
现在是崔元畏惧于完全莫测的未来,豁出性命给了他一个提醒。
是真的豁出性命,毕竟半个月前,朱厚熜离开淮安时才刚刚定了四个知府的谋逆之罪。
堪称以主观认识和立场直接行使属于帝王的无上权柄。
次日清晨,崔元又来请见。
他觉得皇帝有一点点不一样,但并不太确定。
朱厚熜则忽然问他:“当时你刚刚参预国策,朕在那皮莱资面前说葡萄牙西班牙,还有商议那南洋海上长城之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崔元回想起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场接见和随后那令人痛不欲生的国策会议,嘴角微微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