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没有提到衍圣公怎么办,但张杀头去了山东。
爹……
孔哲文软软晕倒在了地上——叩阙很累的,这大热天的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现在又这么惨烈这么惊吓、浑身都是冷汗。
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感觉到剧痛,孔哲文醒了过来。
“啊——”
惨呼声穿不透承天门、奉天门、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这重重宫门,所以位于其后的御书房内根本听不到。
这里很安静。
朱厚熜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受灾各省巡水御史改巡视水利赈灾事,四品及以下赈灾不力之官吏,可先就地免职,报各省总督后就地擢升用事之官吏,不拘出身、不拘品级!”
知府以下,不好好办事就撸掉。
什么举人秀才天花板?
为什么现在这么能闹?还不是因为当官太好了?
还缺想当官、想当大官的?
“传旨各省总督,三品及以下,可先定罪查抄、报备至京即可。各省布政使,若不忠君用事,可先免职解送入京!”
每个省,也只有两个左右布政使是从二品。
这道旨意一出,各省总督在这非常之时的权限大得吓人。
好在七参策离京及之前的布置之后,各省总督现在都是自己人。
关键其实是那查抄二字。
朱厚熜扫视了一圈:“今年累一点。杀了这一遍,海阔天空!”
一天之内,十五道圣旨出。
除了重定孔子祀典那一道诏制往整个大明,其余南直隶及诸省都有一道。
承天门外,王汝梅及另外六个悲愤交集口出狂言的官员确实被杖毙了,还有七个监生、士子。
十四人被当场杖毙,二百五十七人活着被抬出左右安门。
罢官、除监、革除功名。
说来也怪,在这京城,入夜之后竟有了一场暴雨。
唐顺之呆呆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朱厚熜在养心殿内也觉得有点搞。
但南方呢?
罪己诏这种事,怎么能逼皇帝去下呢?那得他自己愿意才行!
这些人是疯了吧?
身为户部照磨,范廷自然也知道现在南京多地有公文到京,知道大旱的事。
大明这么大,每年总有些地方遭各种灾。有地龙翻身,雨、旱、蝗、风……
没眼下新法这些事之前,不是照样不绝?
范廷是不考虑什么政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他已经过了曾经满怀壮志的年纪,如今他只是在京城做个小官,有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生活。
看来还是他们许多人的田产太多了,怕新法。
但都还没做官的这些监生和士子凑什么热闹?
范廷就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前面安静了一阵,然后再次喧闹起来。
这回声音就很杂乱了。
杂乱一阵,安静片刻,然后又杂乱起来,甚至多了哭声。
可又有一些人低着头匆匆地从外金水桥走开,在王左的冷眼中逃也似地离开了左右安门。
第三回喧闹后,那里面的喧闹声变得更大了。
片刻之后,就有惨呼传来。
范廷倒吸一口凉气,失声说道:“廷杖?”
检校兴奋地回答:“廷杖!里面还留着二百多人吧?”
好家伙!
他很想跑过去看看,但不敢。
五府六部的门口,不知道多少人跟他们一样挤在门口远远看着那边的。
被外金水桥挡住的承天门外,如今是什么情况看不清楚。
但是那此起彼伏的惨呼成了主要的声音,还有哭声和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