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开了她的眼,很轻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他们没有为难我。”或者说,在最初的几天,他们有尝试过防备、孤立她,但她根本不在意。也或许是顾忌着郑汀雨的存在,他们没太敢明目张胆地刁难过她,后来见郑汀雨对他们的态度始终如常,应该是猜到了她没有打小报告,就解除了对她的警戒,让一切恢复寻常。
郑汀雨放心了一件大事的模样:“那就好。”
她们踩着长长的路灯影子继续往前走,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同频率响起的脚步声和走动时穿过的微不可觉的风声。
好几十秒以后,郑汀雨才再次很轻地开口:“我和社长只是朋友,与其说和社长是朋友,不如说我和社长夫人的关系更好。”
沈楝微讶地偏头,郑汀雨勾着唇说下去:“好多年前我还在读语校的时候,打工的路上帮过一个因为痴呆记不清回家的路的老人,那个老人是社长夫人的母亲。”
“社长夫人也是我们中国人,嫁到日本很多年了。她听说我在找兼职的工作,就介绍我进了这家烤肉店。最开始不是在这里的,是在涩谷那边的总店,后来这边开了新店,才调我过来做了店长的。”
沈楝从来没有期待过郑汀雨的解释,甚至,从来没有真的怀疑过她。但听到郑汀雨这么说,她总是习惯紧抿的唇,再一次不自知地松动了。
有了上扬的痕迹。
那天聊过之后,沈楝才知道,郑汀雨和她一样,18岁就来了日本,在日本,她已经待了八年。
后来她问过郑汀雨,为什么明知道林姐王波他们在背后说她闲话,她也只当不知道。
郑汀雨说:“人无完人,干活的时候他们听话利索就好了。”
“而且,”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怎么惩罚他们呢?找借口扣他们的工资还是辞退他们?林姐老公偷渡没了,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债,还有两个小孩要养。王波他爸身体不好,每个月都等着他寄钱回去救命。我下不了手。”
沈楝无言以对,她想,郑汀雨可真像个侠女。
明明自己看上去那样弱柳扶风,那样像更需要被保护的人。
第5章
沈楝上的语言学校,每天只有下午半天的课。有志于考一个好的学部且有条件的同学会自行再报私塾课程,沈楝没有钱,所以除却每周五天晚上uga烤肉店的兼职,她还有整片的早上时间是空闲着的。
日本对于留学生的打工时间管控非常严格,每周不允许过28个小时,否则被现的话,就将被遣返回国。
沈楝在uga烤肉店的打工时长已经完全占满了这法律内允许的28个小时。
但沈楝别无选择,必须想办法铤而走险。
因为当初来日本来得仓促,她父母根本是受她胁迫才不情不愿地把她送出来,所以一切事宜他们都操办得草率、含糊,能省则省。
抵达日本后沈楝才知道,为了省钱,他们给她选择的住宿是中介介绍的、语言学校最便宜的寮——距离学校有半小时的地铁路程,平房破旧,两层楼,每层放一个隔板一个上下铺就算一个房间,一层楼隔出了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不过五六平方米。
公用的厨房、厕所,脏到恶心,房间与房间之间根本没有隔音,隔壁的房客还总用恶心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偶尔晚上还会有喝醉酒的人乱敲门。
沈楝住在这里,成宿成宿地睡不着、不敢睡。
她总能听到老鼠在房间里吱吱乱窜的声音、听到隔壁有人走动、说话、开门关门的声音、总是疑心有人在她的门口长久停驻,试图撬动她的房门。
她再住下去,不仅身体吃不消,精神也要吃不消了。
但这个寮,她父母一次性|交了半年的费用,自觉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一分钱都不愿意再给她多出了,她要靠自己换一个住宿的地方,仅靠uga烤肉店的这份兼职是远远不够的。
她还需要一份不会被法务省现的、不报税的黑工。
但筛除掉和烤肉店这边工作时间、语校上课时间相冲突、距离语校或寮太遥远不便往返、要求报税的工作,剩下的工作老板报价都非常低廉,完全就是拿捏着留学生需要不报税的工作,恶意压榨他们。
十二月下旬,沈楝和郑汀雨已经一起同路走小半个月,算是熟悉了一些。
某个一起走的下班路上,郑汀雨忽然问她:“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楝惊讶于她的敏锐,郑汀雨半开玩笑地说:“你看起来比之前更不高兴,皱眉的次数比之前多,如果之前只是这个表情,现在差不多要是这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