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浚稽山。
约定的地点,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赵破奴派出的斥候回来了。
不。
是滚回来的。
那名最精锐的斥候,像个破烂的血口袋,从马背上栽下。
他的喉咙里出漏风般的“嗬嗬”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指着北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被血沫堵住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陷……阱……”
话音未落,头颅无力地垂下。
死了。
赵破奴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甚至来不及下达任何命令。
大地,开始震动。
初时如蚊蚋嗡鸣,转瞬便化作雷霆万钧。
脚下的沙砾开始不安地跳动。
身侧的战马出惊恐的嘶鸣,疯狂地刨着蹄子。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蠕动。
不,那不是线。
是潮水。
一道从东、南、西、北,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黑色死亡之潮!
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踏碎!
两万汉军将士,脸上的血色,在三个呼吸间褪得一干二净。
“将军!”
副将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赵破奴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出凄厉的长嘶。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
东面,是匈奴左贤王的狼头大旗。
西面,是右谷蠡王的苍鹰图腾。
北面,是新一任单于,那可是正年轻的大单于本人的金色王帐。
南面……南面看似空旷,但赵破奴能嗅到,那片看似平静的沙丘之下,埋伏着最致命的杀手。
这是一个完美的、没有一丝死角的屠宰场。
匈奴人甚至没有急着冲锋。
他们只是缓缓逼近,收紧那张由八万铁骑编织成的巨网。
无边无际的阵列,带来的压迫感,比山崩地裂的冲杀还要令人窒息。
“将军……我们……”
赵破奴没有理会身旁带着哭腔的副将。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环刀。
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森然的白光。
他没有去看身边那些因恐惧而苍白的年轻脸庞。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看看你们的周围!”
“八万匈奴杂种!”
“他们以为吃定我们了!”
“他们想用我们两万人的头颅,去换他们的荣光,去他们的王帐里换女人和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