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下去。
司马迁看着那碗药,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端起碗,将那股苦涩的药汁灌进喉咙。
一丝暖意从胃里散开,抵抗着诏狱的阴寒。
这点暖意,成了这无边黑夜里唯一的星火。
翌日,杜周和江充又来了。
江充看到司马迁换了衣裳,眼神虽涣散却未熄灭,那潭死水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悦。
杜周没拿烙铁,而是从刑具架上,拿起一束磨得尖锐的竹签。
“听闻太史公风骨最硬。”
杜周蹲下身,捏住司马迁的手指,将一根竹签对准了他的指甲缝。
“不知这指甲缝里,能藏几分骨气?”
“啊——!”
这一次,司马迁没忍住。
那不是烙铁焚身的剧痛,而是刁钻,顺着神经一路钻进脑髓的酷刑。
十指连心。
第一根竹签钉入,他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说,你奉了谁的密令,为李陵开脱?”江充的声音依旧平稳。
可杜周手上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将竹签又往里送了一寸。
第二根。
第三根。
司马迁的惨叫变成了嘶哑的哀嚎。
意识在清醒和昏沉的边缘反复撕扯。
他开始出现幻觉。
看见父亲失望的眼神,看见史书的竹简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罪……”他模糊地吐出一个字。
杜周的动作停了。
“什么?大声点。”
“何罪之有……”
司马迁用尽所有力气,手指在布满血污的墙上,再次描摹那五个字。
那是他的命。
也是史家的魂。
杜周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站起身,像看一堆无用的垃圾一样俯视着蜷缩在地的司马迁。
“不见棺材不落泪。”江充冷哼一声,杜周紧随着江充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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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卫子夫手中的金剪“咔”地一声,剪断了一截枯枝。
尹尚宫匆匆地从殿外进来,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