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恩挑起了眉毛,他停下了手里的认真问道,“视神经炎?”
“对啊,视神经炎。就是突然就看不清楚了。”沈秋实苦笑两声,“我爸妈一开始还以为是我近视了呢,结果过了两天现不对劲——我甚至白天看东西都看不清楚,总觉得屋里太黑没开灯。后来在堂哥的坚持下,他俩才肯带我去医院看病。”
孙立恩摸出手机,直接打电话给了沈夕,电话接通后,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就直接道,“你回去找找看沈秋实之前视神经炎住院的记录和病例,然后尽快给我带回来。”
“啊?”沈秋实躺在床上,听到孙立恩这个话有些惊讶,“我现在这个问题,和之前眼睛看不清楚有关系?”
孙立恩摇头道,“不一定,不过有可能,你当时是两只眼睛都看不清楚了是吧?”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点了点自己手上的记录板,对结束了抽血的护士小郭道,“小郭,再抽一管血,送到检验科去查一下……”他顿了顿,摇头道,“算了,我直接去请会诊吧——你过五分钟到办公室拿一下医嘱,我给他开点药。”
孙立恩现在还是没办法直接开药,自从诊断中心开始运转之后,他的处方需要经过帕斯卡尔博士审核后才能签出,而且还得用徐有容的权限。不过老帕还是很给面子的,只要是孙立恩给出的处方,他一般都不会问太多内容。
“我要给患者上甲泼尼龙和丙种球蛋白进行冲击治疗。”孙立恩在办公室里对帕斯卡尔博士认真道,“如果有必要,我还要申请对患者进行血浆置换治疗。”
“理由呢?”孙立恩给出的治疗方案有些激进,一项很给面子的老帕提问道,“这个患者的其他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的诊断和诊断依据是什么?”
“他有mog抗体病,而且现在还在急性期。”孙立恩平静道,“现在这个阶段进行抗体冲击治疗,有过一半可能彻底消除症状,就算不能消除症状,至少也能减弱他残疾的程度。”
帕斯卡尔博士皱眉想了想,“那么诊断依据呢?”
“他三年前有过一次视神经炎,双侧视力受损。”孙立恩答道,“如果把三年前的症状和现在的症状综合在一起考虑,那就应该是mog抗体病,而且还不是常见的双侧视神经炎(on)病,而是一起比较罕见的以癫痫为症状的mog抗体病——他的左侧肢体感觉麻木和肌无力,是右侧额顶叶交界区域生脱髓鞘病变的结果。”
第四十六章习惯
孙立恩虽然只是一个急诊规培医,但经过时长半年以上的吴院长特制练习后,他对于各类疾病的掌握程度已经远同年限规培医的水平。如果不和国内最顶尖的那一批医院比,孙立恩的业务水平基本能和低年限的主治医生看齐。要是只看诊断能力,尤其是涉及到危急重症和非遗传类罕见病的诊断能力,那孙立恩甚至可以和某些低年限的副主任医师比一比。
至少作为副主任医师的徐有容在诊断方面就远比不上孙立恩的能力。
帕斯卡尔博士听完了孙立恩的意见后沉默了下来,他毫不怀疑孙立恩的个人能力。但这一套诊断内容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
髓鞘少突胶质细胞糖蛋白(mye1ino1igodendronet,mog)抗体病,是一种由mog抗体介导的特性炎性脱髓鞘疾病(idiopathinetf1ammatorydemye1inatingidsease,IIdds)。
mog抗体病病数量不算太多,但也绝对够不上罕见病的标准。虽然是一种病机制尚不明确的疾病,但作为免疫系统疾病的一种,它的基本原理和其他导致神经系统损伤的免疫系统疾病并没有太大差别——由于某种错误,免疫系统错误的将一部分神经细胞标记为抗原,并且组织起了免疫细胞对其进行攻击。而攻击的结果就是神经系统出现炎症反应,最后表现为损伤。
作为一种病缺乏特异性症状(除了脊髓圆锥受累之外)的疾病,mog抗体病很少被作为诊断的第一梯队目标。除非医生们已经穷尽手段,将其他能够导致症状的疾病都排除了才行。先要明确患者是脱髓鞘病变,然后再考虑这种病变属于遗传性还是获得性——随后再判断它是原性脱髓鞘病变,还是继性脱髓鞘病变。总而言之,考虑mog抗体病,意味着至少经过了三轮的筛选后,明确患者是原获得性脱髓鞘病变才行。
而要确诊mog抗体病,最核心的金标准还是mog抗体本身的检测——通过全长人类mog作为靶抗原的基于细胞的测定法检测到的mog-Igg血清阳性,才是诊断mog抗体病的决定性证据。
孙立恩手头上很明显还没有这个证据——患者被转院到四院才不过两个小时功夫,就算人刚到医院就开始采血进行检测,两个小时也不够检验科进行一次mog-Igg血清检测的。
这让帕斯卡尔博士有些为难,现代医学要求循证治疗。但孙立恩的诊断表现的实在是太优异了些,帕斯卡尔博士都有些摸不清他的诊断思路,更没办法直接判断孙立恩的诊断是不是证据确凿——他甚至摸不准孙立恩的诊断逻辑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看,我知道你在诊断方面是个天才。”帕斯卡尔博士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搓着自己的脑袋对孙立恩道,“但是你也得体谅一下我这种普通的医生的难处——光从你的描述上,我实在是看不出这个诊断的依据到底在哪里。这么说吧,你不如先给我解释解释,凭什么把患者三年前的视神经炎和现在的癫痫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