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生路在前,郑成功与朱慈兴等人尚未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前方山谷隘口处,忽然旌旗招展,一支盔明甲亮、军容严整的军队如同铁壁般堵住了去路。那高高飘扬的,正是大清平西王吴三桂的王旗!旗下,一员老将金甲红袍,须虽已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吴三桂本人。他身旁,左右分立着靖南王耿精忠与平南王尚可喜,三人并辔而立,杀气腾腾。
郑成功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生了。他立刻下令残存的二十余名部下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将朱慈兴的担架护在中央,自己则持剑立于阵前,目光冰冷地望向吴三桂。
“哈哈哈!”吴三桂策马向前数步,笑声中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郑成功!朱慈兴!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尔等能从莽白那蛮子和野人山中脱身,倒也有几分本事。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这云南边境,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郑成功面无惧色,朗声道:“吴三桂!你背主求荣,引清兵入关,荼毒我大明山河,如今又甘为清廷鹰犬,在此拦截大明宗室与忠臣,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死后无颜见你吴家列祖列宗吗?!”
吴三桂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但随即又化为冷笑:“成王败寇,何须多言!郑成功,念你也是一代豪杰,若肯放下兵器,将这前明余孽朱慈兴交出,本王或可向朝廷保奏,饶你不死,甚至许你高官厚禄!”
“呸!”郑成功啐了一口,斩钉截铁,“郑某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要我投降鞑虏,休想!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国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双方将士皆握紧了兵刃,大战一触即。吴三桂兵力占据绝对优势,若强行冲杀,郑成功这二十余人断无生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躺在担架上的朱慈兴,忽然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开口了:“吴三桂……你今日围堵于此,无非是想要我朱慈兴的性命,去向你的新主子邀功……咳咳……但你就如此确信,能轻易拿下我们?即便你胜了,我观你身后将士,亦有不少汉家儿郎,你就不怕我等拼死一战,让你损兵折将,甚至……让你吴三桂也挂点彩,在清廷面前折了颜面?”
吴三桂眼神微眯,看向朱慈兴。他确实有些忌惮郑成功的武勇和这些明军残部的决死之心,强攻之下,纵然能胜,己方损失恐怕也不小。他沉吟片刻,冷笑道:“哦?那依你这瓮中之鳖,待要如何?”
朱慈兴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目光扫过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三人,缓缓道:“久闻平西王箭术通神,靖南王棋艺精湛,平南王刀法刚猛……我们不如……赌三局!三局两胜!若你们胜了,我朱慈兴束手就擒,郑成功及麾下将士亦放下兵器,任你处置!若我们侥幸胜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吴三桂,需让开道路,放我等离去!如何?”
此言一出,双方皆惊。郑成功看向朱慈兴,眼中带着询问与担忧。朱慈兴对他微微点头,眼神深处是一抹决绝与算计。他深知己方已是强弩之末,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行险一搏,或有一线生机。而赌局,最能撩动吴三桂这等既自负又顾虑名声之人的心弦。
吴三桂果然心动。他自负武功谋略,不认为在己方占尽优势的领域会输给这两个穷途末路之人。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朱慈兴和郑成功,无疑是奇功一件,也能在清廷和天下人面前彰显他的“武运”与“气度”。他与耿精忠、尚可喜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二人亦无反对之意,便大笑道:“好!本王就应了你这赌约!倒要看看你们有何能耐!第一局,比射箭!郑成功,你可敢与本王一较高下?”
郑成功昂出列,毫无惧色:“有何不敢!”
第一局:箭术之争(郑成功Vs吴三桂)
场地设在隘口前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百步之外,立起三枚箭靶,靶心仅有杯口大小。规则简单,各射三箭,以中靶心多且精者为胜。
吴三桂率先出场。他挽起他那张着名的铁胎弓,吐气开声,弓如满月!“嗖!嗖!嗖!”三箭连珠射出,势若流星,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钉在三面箭靶的红心之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颤,显示其力道之猛,准头之精!
“王爷神射!”清军阵中爆出震天喝彩。吴三桂面露得色,将弓掷给亲兵,傲然看向郑成功。
郑成功面色沉静,他用的是一张寻常的制式强弓。他深吸一口气,搭箭、开弓、瞄准,动作如行云流水,沉稳异常。第一箭射出,“夺”的一声,同样正中靶心!清军喝彩声稍歇。
紧接着是第二箭,再次精准命中靶心!喝彩声变成了低低的惊呼。
轮到第三箭,郑成功凝神静气,弓弦缓缓拉开。然而,他之前苦战受伤,体力消耗巨大,左臂的箭伤虽经处理,此刻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就是这细微的颤动,影响了箭矢的轨迹!
“嗖!”第三箭离弦而去,擦着靶心的边缘掠过,深深钉在了靶子上,却未能命中红心!
郑成功脸色一白,放下弓,沉声道:“郑某技不如人,此局……输了。”
吴三桂哈哈大笑,志得意满:“郑成功,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逞强?这一局,本王拿下了!”
明军残部一片沉寂,士气受挫。朱慈兴在担架上,紧紧握住了拳,却并未气馁。
第二局:棋枰博弈(朱慈兴Vs耿精忠)
第二局比象棋,在临时搬来的木桌上进行。耿精忠素有“棋王”之称,棋风刁钻狠辣。而朱慈兴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如纸,被两名军士搀扶着,勉强坐在了棋桌前。
“殿下,若是不支,不必勉强。”耿精忠假意关切,实则挑衅。
朱慈兴微微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无妨,请。”
棋局开始。耿精忠执红先行,攻势凌厉,步步紧逼,试图战决。朱慈兴执黑,看似被动防守,落子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耗尽全力,棋局很快陷入劣势。
清军将领们面露笑容,认为胜券在握。吴三桂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押解朱慈兴回京请功。
然而,就在耿精忠以为胜局已定,准备动最后一击,一举擒王之时,朱慈兴那一直微微颤抖、执棋不稳的手,忽然稳定了下来。他抬起眼,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清明与锐利!
“将军。”朱慈兴落下一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耿精忠一愣,仔细看向棋盘,脸色骤变!他现自己看似强大的攻势背后,不知何时已被朱慈兴布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陷阱!他刚才那志在必得的一步,正好落入了圈套,导致自己的老帅陷入了绝境!他试图补救,但朱慈兴接下来的几步棋,如同早已计算好的程序,步步精准,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不过七八步之后,耿精忠额角见汗,握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他输了!而且是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对方以精妙的残局手法反杀!
“这……这怎么可能?!”耿精忠难以置信地看着棋盘,又看看对面那个仿佛随时会昏倒的朱慈兴。
朱慈兴轻轻咳嗽了几声,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缓缓道:“耿王爷,承让了。棋局如战场,有时……示弱,并非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