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达维亚,朱慈兴得到了关键信息:莽白因其献永历帝之功,虽得到清廷的表面嘉许,但在缅甸内部,其弑兄篡位、对外卑躬屈膝的行为也引了部分贵族的不满,统治并非铁板一块。而且,莽白喜好巡游,尤其每年雨季前后,都会前往缅甸故都蒲甘附近的佛塔群举行祈福仪式,守卫相对宫廷内部要松懈一些。
“这是一个机会。”朱慈兴在船舱中,对着几名核心队员,指着地图上的蒲甘地区,“我们需要潜入上缅甸,在莽白巡游至蒲甘时动手。”
接下来的航程充满了艰险。他们绕过了马六甲海峡,沿着苏门答腊西海岸北上,避开荷兰与葡萄牙的势力焦点,穿越安达曼海,最终在缅甸西南沿海一处偏僻的河口悄然登陆。
踏上缅甸的土地,湿热的气候、茂密的丛林、异域的风情,都与中原和台湾截然不同。朱慈兴等人化装成来自暹罗(泰国)的商人队伍,雇佣了本地向导,沿着伊洛瓦底江向北艰难跋涉。语言、疾病、毒虫、以及沿途地方势力的盘查,都是巨大的挑战。期间,有两名队员因染上疟疾而亡,一人不慎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
但朱慈兴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每当他夜深人静,取出那方小印摩挲时,仿佛就能感受到永历帝及那些死难忠魂的无声注视。
经过数月的潜伏与行进,他们终于抵达了蒲甘地区。此时的蒲甘,虽已不再是缅甸的政治中心,但万千佛塔依旧矗立在伊洛瓦底江畔,夕阳下显得无比壮丽而沧桑。朱慈兴无暇欣赏这佛国美景,他根据情报,精心选择了莽白队伍前往主要佛塔祈福的必经之路——一段位于几座大塔之间,相对僻静的沙土路。
他们埋伏在路旁的佛塔废墟和灌木丛中,忍受着酷热和蚊虫的叮咬,静静等待。
机会终于来了。这一天,远处扬起了尘土,莽白的仪仗队伍缓缓行来。队伍中有大象、侍卫、僧侣和官员,虽然有一定规模,但确实如情报所示,并非战时状态的重兵护卫。
当装饰华丽的主象接近伏击点时,朱慈兴深吸一口气,出了行动的信号。
刹那间,弓弦响动,几支淬毒的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向骑在象舆上的莽白!同时,数名身手矫健的队员从隐蔽处暴起,直扑象舆!
“有刺客!”
“保护国王!”
缅甸侍卫顿时大乱,惊呼声、兵刃碰撞声骤然响起。现场一片混乱。
朱慈兴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站在一座半塌佛塔的阴影下,手中握着一把精心调试过的强弩,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穿着华丽礼服的肥胖身影——莽白。
第一波袭击被象舆周围的贴身侍卫用盾牌和身体勉强挡住,但造成了巨大的混乱。莽白惊恐地大叫,试图躲藏。
就在一名侍卫被砍倒,露出空隙的瞬间,朱慈兴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钻入了莽白的脖颈!
莽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捂住脖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肥胖的身体在象舆上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瘫软下去,鲜血迅染红了他华丽的衣衫。
“得手了!撤!”
负责突击的队员出信号,按照预定计划,迅投出烟雾弹,借助混乱和烟雾的掩护,向预先侦察好的撤退路线疾退。
朱慈兴最后看了一眼那混乱的中心,确认莽白已然毙命,心中积郁多年的那口恶气,终于长长地吁了出来。
永历帝,咒水之难的忠魂们,安息吧。这背信弃义之贼,已授!
接下来的日子,是亡命的奔逃。缅甸全国震动,大肆搜捕凶手。朱慈兴的队伍在撤退途中又损失了几人,但他们利用复杂的地形和事先安排的接应点,历经千辛万苦,最终甩掉了追兵,辗转回到了沿海登陆点,登上了接应的船只。
当船只驶入茫茫大海,朱慈兴站在甲板上,回望那片逐渐消失在水平线下的缅甸海岸,心中一片平静。他完成了此世最重要的,也是最后一件私人意义上的“任务”。
他不再是大明福王,不再是大顺客卿,也不再是台湾顾问。他只是一个了却了心愿的穿越者。
船队没有直接返回台湾,而是按照朱慈兴的意愿,开始向更东方航行。他告诉船员们,他要去寻找传说中太平洋深处的“仙山”,实则,他内心的指引,是那片遥远的北美大陆,是那个他曾帮助过的卡霍基亚部落。
“弘基已经长大,台湾的事业自有其展轨迹。我的故事,或许该在另一个起点继续书写了。”朱慈兴迎着海风,轻声自语。他取出那方青铜小印,在夕阳的余晖下,小印泛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仿佛承载着过去的一切,也映照着未知的未来。
海天一色,孤帆远影,新的航程,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