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清军的运兵船被火箭点燃,船上的绿营兵惨叫着跳入海中。
清军见强攻效果不佳,且天色将晚,下令舰队暂时后撤,在厦门岛以北的海面抛锚休整。
第一天的交锋,清军虽在炮火上占优,但未能拔除关键据点,自身也损失了数艘战船和不少兵员。郑军水师用灵活和悍勇,守住了第一道防线。
然而,这只是风暴的前奏。
次日拂晓,更大的噩耗传来!
“报——!急报!”一名浑身浴血、头盔都歪了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朱慈兴的寝殿(郑成功和主要将领都在此议事),“陆路!清虏主力!多铎亲率大军!已……已突破高崎寨!陈泽将军……重伤!五通、何厝……危在旦夕!”
“什么?!”殿内众人如遭雷击!郑成功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原来,多铎深知郑家水师难缠,采用了声东击西之策!他亲率精锐的满洲八旗和投降的汉军绿营主力,趁着夜色掩护,在强大的水师炮火佯攻厦门正面的掩护下,选择在厦门岛东北角一处名为“鳄鱼屿”的、被认为礁石险恶、难以登陆的浅滩,实施了意想不到的强渡!
清军以小船搭载死士,不顾触礁风险,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登陆通道!大批清军精锐如同蚁群般涌上滩头!驻守此处的兵力本就薄弱,又猝不及防,防线瞬间被撕开!
陈泽得知东北告急,深知鳄鱼屿若失,清军便可直插厦门城腹地,高崎等正面要塞将腹背受敌!他当机立断,亲率最精锐的三百“铁人军”和一千预备队,火驰援东北!
当陈泽赶到时,登陆的清军已有数千之众,正疯狂地向内陆突进!陈泽怒吼一声,身先士卒,率“铁人军”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清军阵中!这支全身重甲、悍不畏死的部队,瞬间将清军的攻势遏制!刀光闪烁,血肉横飞!陈泽如同战神,手中长刀所向披靡,清军人头滚滚!
然而,多铎也非庸才!他立刻调集重兵,将陈泽这支孤军死死围困在滩头附近!满洲重箭如同飞蝗般落下,饶是“铁人军”甲胄精良,也伤亡惨重!陈泽身中数箭,肩头更是被一柄长枪贯穿!他兀自死战不退,高呼杀敌!
就在陈泽浴血奋战,吸引清军主力之时,正面的清军在主将的指挥下,对高崎、五通、何厝起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失去了陈泽坐镇和预备队支援,守军压力陡增!清军动用了大量盾车、云梯,甚至挖掘地道,向寨墙猛扑!
守军将士虽然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金汁浇得清军皮开肉绽,但清军如同潮水,一波退下,一波又至!
五通寨先支撑不住,一段寨墙在清军穴攻爆破和猛烈的撞击下,轰然倒塌!如狼似虎的清军蜂拥而入!
守军与清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节节败退!高崎、何厝也岌岌可危!
“陈泽!”郑成功听到传令兵的哭诉,目眦欲裂!高崎等要塞的告急,更是雪上加霜!
“国姓爷!末将请命!率水师陆战营,驰援高崎!”甘辉挺身而出,双眼赤红。
“来不及了!”郑成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猛地看向舆图,手指重重戳在厦门城!“放弃所有外围据点!所有兵力,立刻!全部!退守厦门城!依托城墙!死守待援!”他所谓的待援,自然渺茫,但此刻,收缩兵力固守核心,是唯一的选择!
“那陈将军……”余新急道。
郑成功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猛地睁开,里面是冰冷的决绝:“陈泽……以身为饵……阻敌主力……为我大军回撤……赢得时间……他……不会退的!传令!全军!撤入厦门城!违令者,斩!”
命令迅传达。残余的外围守军开始向厦门城溃退,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清军和震天的喊杀声。
海面上,洪旭的水师也接到了命令,开始放弃外围岛屿,炮船向厦门港收缩,掩护陆师撤退。
当甘辉率兵拼死打开城门,接应回最后一批浑身浴血、丢盔弃甲的残兵时,清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高崎、五通、何厝的废墟,甚至能看到满洲八旗的白甲兵,出现在距离厦门城墙不足一里的高地上!
厦门城,彻底成为血海孤岛!
陈泽和他三百“铁人军”的结局,无人亲眼目睹。几天后,有溃兵带回消息:陈泽将军身中数十创,力竭而亡,死时犹自拄刀而立,怒目圆睁!
三百铁人军,无一生还!他们的尸体,在滩头垒成了一座小小的尸山,阻挡了清军整整半日!为厦门城的收缩防御,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噩耗传来,郑成功在城头沉默良久,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雉堞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朝着东北方向,深深三躬!
朱慈兴在寝殿内听闻,亦是久久无言,唯有剧烈咳嗽,咳出的丝丝血迹染红了帕巾。
忠魂碧血,染红了厦门岛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