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嘟嘟」地响了三声,电话就被人接通了,从对面传来一个明显是经过了电脑处理的沈稳声音:「喂。」张语绮压低嗓子,小声回答道:「是我。」
对面的人显得一点也不意外,沈稳地应了一声,问道:「这几天有什麽动静吗?」
张语绮在脑子里很快地理了一遍,冷静地回答了对方的话,且说话的时候字字清晰:「报告,铁手目前还在养伤,但伤势已经不怎麽严重了,只是对外界声称依然很重,还有,他的家族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觉得下一步应该就是架空我手里的权力了,我该怎麽办?」短短几句话,就已经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对方沈默了一会,时间很短暂,然後沈着地交代道:「按兵不动,灵活应对,切记,一定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照你的这个说法,你应该是已经被人盯上了,别轻举妄动。」
张语绮默默地垂下眼帘,眼底微微闪烁着一点柔软的水光,手指也不自觉的将衣服攥得更紧了些。对方等了半晌,见这边一直没人说话,有些疑惑地问道:「听清楚了吗?喂?在听吗?」
张语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虚弱:「我今天遇到绮雯了。」
对方楞怔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追问道:「在哪?」
张语绮垂下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遮住了一点瞳孔,努力地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手指用力地捏了又捏,才勉强地回答道:「在…帝都商场。」
对方很警惕地问道:「你有告诉她什麽吗?」
告诉她?
张语绮提起嘴角苦笑了一下,自从选择了这条路,她背叛的人还少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有舍才有得,这道理她明白,一直以来也都做的很好,可她真的觉得好累。最终,张语绮长出了一口气,回答道:「没有。」
听见张语绮这个答案,对方才松下一口气来,接着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不容易,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苦?
张语绮眸光暗淡了一下。这些年都熬过来了,还说什麽苦不苦的,听起来未免也有点太过虚情假意了点。算了。她不想再纠结於这些已经完全改变不了的事情,於是匆匆地说了句:「就这样,有情况我再联系你。」说完,这一次她没等对方回答,就果断的挂掉了电话。
张语绮揉了揉额头,感觉灵台处疼得厉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抓起鼠标接着滑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惨白色的荧光屏幕。
窗外夜色一点点地降临了,月亮滑进了云朵後面,周围的灯光一点一点地都消失掉了,只剩下了张语绮所在的这一个房间,灯光还孤独地坚守着,仿佛是在广袤无边的宇宙中,仅有的一颗小小的星辰,散着微弱的光芒。
在之後的几天里,我依然跟在张语绮身边,每天在市区和郊外之间来来回回,警局那边也一直都没有给我消息,没人通知我这种枯燥无味却还得提心吊胆的日子究竟什麽时候才是个尽头,我得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着,却不敢主动说些什麽,这样的光景实在是太难熬了。
而张语绮看起来也是懒懒散散的,经常是带着我去商场和一些高级餐厅,只是晚上回去之後会一头紮进书房,然後很久都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做什麽,我在她和郭深两个人的脸上也从来都没有见过任何疲惫的表情。
终於,在某一天早上,我跟着张语绮在市里一家商场四处乱逛的时候,接到了姑妈打来的电话,我撇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挑选衣服的张语绮,料想着她这一会儿应该不会注意到我,於是迅地把手机凑到耳边划了接听,小声地说话:「喂?姑妈?」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了我所熟悉的那种温润动人的声音:「淩淩,现在在忙吗?」
在张语绮和郭深这样冰冷无情的人身边待的时间长了,现在听见这麽一个温暖的声音,就如同有一股软软的小风从心脏表面慢慢地吹拂过去,弄得我整个身子都变得无比的舒服起来。我赶紧回了声:「不忙!不忙不忙!」整天的工作就是逛街提东西,我真要怀疑我这个警察究竟当的是哪门子的警察了。
或许是我太过激动了,尾音略略地上扬了一点,姑妈可能是被我吓得楞怔了一下,才「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打趣道:「多大的人了,说个话还这麽冒冒失失的,在外面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一点,知道了吗?」
听见姑妈温柔的教训,我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红色,嗓子里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的:「哦…我知道了。」
陈嘉倩捏着手机,听着自己这个明明已经成年了却还是像个孩子的大外甥磕磕绊绊地说话,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却蕴含满了化不开的宠溺。这麽多年过去了,她早已经把这个孩子当成了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去疼爱,宁可自己什麽都没有也要护这个孩子周全,可是现在他就待在张语绮身边,而且一呆就是这麽多天,让她不免有些担心,却又不能将这份担心给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只好很偶尔的才敢打个电话过去试探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