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命的罪罚结束,属于她们二人的也该降临。引玉早料到会有天惩,但不曾想过,天惩竟是这样——
有时有限,她们将分道数百成千年,在时限内死生不能见。
天道要令引玉重返慧水赤山接管白玉京,又让莲升固守此地,何时能将那业果彻底洗净,何时才能离开小荒渚。
照如今那趋势看,要将业果洗净,得耗上千年不止!
身在白雪茫茫的山巅,直到此刻,引玉才觉得寒意直灌心口,冻得她动弹不得,她不恨天道无情,只觉得造化弄人。
好只好在,她不用去承数不尽的劫雷,莲升也不用伤上加伤,不过是&he11ip;&he11ip;要再等上一段漫漫时日。
被捂在掌心的耳报神本就看不见事物,如今连两人声音也听不到,更觉得忐忑,嘟囔道:&1dquo;你们又在用心声说悄悄话呐?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反正我如今也看不到你们眉来眼去,你们尽管说,不然我老人家还怪寂寞。”
引玉一言不,用力地摩挲天诏上的一道印痕,印痕是白玉京天门的模样,等它彻底消失,两人也该分开。
如何能舍,这叫她如何能舍?她定定盯起莲升,一眼也不愿少看。
&1dquo;怎的,都哑巴了?”耳报神又说。
引玉好不容易才道出几个颤颤字音,&1dquo;我要走了。”
耳报神大喇喇地说:&1dquo;上哪去啊,带我。”
&1dquo;我倒是想。”引玉越摩挲,那印痕越淡,活像是被她擦淡的,&1dquo;天要我走。”
耳报神不声不气,全未料到。
少倾,莲升卷起天诏,抬起唯一能动的那只手,覆上引玉面颊。她平静的眼中,头回掀起这样的骇浪惊涛,满心情思成就她眼里的粼粼波光。
&1dquo;无妨,千年就千年,天地壮阔,我与你同在。”她说。
过了半刻不止,引玉释怀地笑了,仰头亲上莲升的花钿,说:&1dquo;我等你回慧水赤山,多久都等,我百年等过,七世也等过,区区千年,不过一弹指。”
莲升回吻在引玉唇边,眷眷不舍,抵死流连。
引玉恨不得亲得再深些、再久些,可天诏上的印痕就要消失,她不得不推开莲升,猛将环身的画卷甩至五尺长。
此画还在延展,它迎天而上,遮空蔽日,要将天涯海角也笼罩在下。
卷上莹光与月色交辉,恰似浓夜远走,而晨曦将至。
灵力从画里倾泻而下,比洪流更湍更急,却不是要毁天灭地,而是要将遍地狼藉全部复原。
不过片刻,万事万物归回原样,就好像这一场风浪从未生。
皎皎画卷陡然一荡,亿万生灵从中飘落,有如蒲英纷扬,被风送到了他们理应待着的地方。
恰也就像这俗尘众生,聚又散,散又聚。
就这瞬间,天诏上的印痕彻底消失,而这诏书也在莲升手中化作金光消散!
莲升抓它不住,定定看向引玉,却见引玉也好像那轻飘的蒲英,被瑞光卷至天穹。
也抓不住。
远远的,她听见引玉问:&1dquo;莲升,你可有心愿?”
莲升来不及应声,眼里的身影已彻底淡出,她定定仰头,良久才动了唇。
&1dquo;愿你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说:
=3=
第222章
来时是双,走时踽踽。
莲升俯身下瞰,只见山底的万家灯火好像那明媚长河,山川伤痕已然不在。
谁也不知道这夜生了什么,于众生万灵而言,似乎只是打了个盹,浑浑噩噩地做了一场想不起来的梦。
属于小荒渚的劫已经结束,而属于她的,似乎才刚刚开始。
莲升走前又举目望天,这皑皑山巅近可摘星,可哪里还瞧得见引玉的踪影,她心尖上的人,大抵已经到慧水赤山了。
她正要走,脚边传来声音,竟然是耳报神。
&1dquo;人都走啦?怎么没声了,我这是在哪呢。”
莲升低头才知,原来引玉把耳报神遗在这了,地上那小小一粒种就粘在雪上,差点被风吹跑。她弯腰捡起,说:&1dquo;在呢,她回白玉京了,你跟我回鱼家。”
耳报神听她语气冷淡,莫名琢磨出了几分心灰意冷,那股消沉劲,比它不久前用来堵住深沟的枝还要繁茂。
它嫌厌的话一句也说不出,虽说它在这东西里什么也看不清,但一对耳还算好使的,什么分别和千年的,它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千年乍一说起,也就短短两个字,其实是数十万个日夜,是凡人的百世不止。
能挨过千年,寻常人也能成神成圣了。
良久,耳报神才在种子里说:&1dquo;哎呀,这不是还有我么,我如今又到哪去了,刚刚脑子哐当一下,好像撞着地了。”
&1dquo;在我手里。”莲升拖着麻木的半边身,迎风从万仞之巅一跃而下,额前花钿淡去,身上那白裳红裙也随之变换,又换回小荒渚寻寻常常的装束。
&1dquo;现在就要回鱼家么。”耳报神生怕莲升寂寞,反正自己在这黑漆漆的天地里也无,干脆继续说话,&1dquo;要不在外面吹吹风,你给我讲讲那慧水赤山的事呗,我以后指定是能成仙的,总不能到了那边还不明不白。”
莲升略微张开五指,倒是能在这粒种上看到若有若无的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