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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大小世界，于慧水赤山而言，其实不过是一线天，此时的一线天正是小荒渚。

  去的时候是在夜间，如今回来，竟还是月色浓浓。

  虽明知归月终有一天会当回那小猫仙，引玉还是郁气难舒。

  她等过漫长的七世，知道那些时日有多难熬，只庆幸，一切终归还是望得到头的。

  引玉眼如蒙雾，见群山吐翠，又见破裂石台，便知这是草莽山。

  恍惚中，她竟然觉得，慧水赤山只是她失神时做的一场梦，大梦三千，不过尘世一眨眼。

  &1dquo;明珰。”

  一声呼唤。

  引玉这才完完全全醒神，蓦地看向莲升，自我解嘲：&1dquo;折返一趟好比行船，头晕目眩。”

  &1dquo;你乏了。”莲升穿的明明还是白衬衫和马面裙，却叫引玉觉得陌生了。

  头脑里多了千里记忆，又在慧水赤山天天看红裙，岂会不陌生。

  引玉看自己这一身装束也陌生，不由得一哧，再慢吞吞摸向腰际，毫不意外地摸到了烟杆。

  &1dquo;你看。”莲升语气平平。

  引玉已有好一段时日没碰烟杆，如今忍不住拿起来把玩。

  她余光斜见远处怪异的阴影，扭头定睛，才知无嫌那硕大一尊的石像竟成了&he11ip;&he11ip;

  乱石一堆。

  分明是有人来过，还打砸一通。

  像不成像，碎得无比彻底，大半已成齑粉，连轮廓都拼不起来了。

  &1dquo;谁做的，总不会是灵命。”引玉皱眉，将烟杆举至鼻边，还能闻到寡淡的烟草香。

  夜色过浓，第一眼未觉有异，再一看，才现碎石上竟然贴有符箓。

  不止碎石，遍山都是符箓。

  &1dquo;看看画的是什么符。”引玉眯眼走近，伸手捏住符箓一角。

  她不揭，不过是看看。

  &1dquo;四门来过。”莲升看清符箓便说。

  说是四门，是因为鱼家只有&1dquo;鱼泽芝”会画符，鱼泽芝不在，此地自然不会有鱼家的痕迹。

  不错，符纸是一样的，但符文画法不同，引玉一眼便认出来，哪些是吕家所画，哪些是封家所画，又有哪些是邬家和柳家画的。

  她松开符纸，说：&1dquo;用来驱邪除煞的，没什么稀奇。”

  莲升定定凝视碎石堆，见碎石中没有灵气流转，也没有魂魄藏身，才移开目光说：&1dquo;我曾怀疑，灵命会不会就藏在这石像当中，如今看来，必无可能。”

  &1dquo;想到牠这么多年，竟和我同在小荒渚，真是令人咋舌。”引玉停顿，少倾迟疑道：&1dquo;但为什么，牠好像不曾觉察到我的所在，不与我交锋。”

  &1dquo;难说，或许是魂力不济。”莲升也百思不解。

  引玉又闻烟杆，轻轻吸气望天，说：&1dquo;塔刹上有那等屏障，无嫌必也不能自如出入小荒渚。她行踪莫测，不过是辗转躲藏，看来先前多有错怪。”

  &1dquo;不错。”莲升环视四周，说：&1dquo;独独灵命藏身此地，也难怪牠需要用到役钉，要是没有役钉，祂的手如何伸得到慧水赤山。只是牠神识一通无嫌，必招天雷，所幸天雷不是时时都会降，否则无嫌必不能苟活。”

  &1dquo;慧水赤山变化诸多，只要无嫌还是灵命的&1squo;眼’，定会知晓你我重回小荒渚。”引玉低头，却已不见当时那困扰她许久的转经筒，而画卷也早归灵台。

  &1dquo;看此地状况，四门也该清楚无嫌当年造就的祸端了。”莲升转身要走，&1dquo;先下山。”

  见状，引玉不紧不慢地挨上莲升的背，力也不愿自己出，悠悠说：&1dquo;和慧水赤山比，小荒渚的确要荒芜许多，灵气稀疏，让人连气也喘不顺，难为你在这陪我多年。”

  莲升侧头看她，&1dquo;是要谢我？”

  &1dquo;有情人不说谢字。”引玉凑得近，像在咬耳朵。

  两人正要走，地上忽然传来一个嫩生生的声音：&1dquo;慢着，你们要下山就下山，要谈情就谈情，可别从老人家我身上踏过去！”

  引玉才知耳报神掉在了地上，看那木眼珠转得飞快，分明气着呢。

  想来是她回来时微微失神，一不小心就松了手，她弯腰捡起，说：&1dquo;踩不着你。”

  耳报神幽幽说：&1dquo;谁知道呢，我看你俩刚才就没有要捡我的意思。”

  &1dquo;捡了，等会下山还劳烦老人家您小点声，这可不是慧水赤山了，别吓着人。”引玉从石台上踏过，却已看不见那遍地的活死人。

  疫鬼是莲升走前送走的，那满地的尸骨呢？

  &1dquo;这点事，老人家我还是知道的。”耳报神哼哼，忽然拉长了调子，&1dquo;想回邬家看看了，也不知道那地方如今是什么样。”

  &1dquo;莫急。”引玉勾住木人的衣领，&1dquo;叡城还远着呢。”

  &1dquo;再回来，是什么心绪？”莲升看向引玉。

  引玉久久才说：&1dquo;平平常常。”

  在此之前，她做过无数设想，如果再回小荒渚，她是会欣喜落泪，还是别的什么，没想到完完全全置身此境，竟平静得好像掀不起波澜。

  &1dquo;我倒是高兴。”耳报神的欣喜遮都遮不住，说话调子都跟着飘高了，&1dquo;在这地方，我可是人人求着显灵的家仙，地位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