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郎已经抡起狼牙棒,一棒砸倒一张破桌案,挡在西侧窗前。箭矢“哆哆哆”钉在桌板上。
毛四猫腰冲到北墙边,掏出两枚陶瓶手雷,拉燃拉火索,数了两个数后破洞扔了出去。
“轰!轰!”
两声爆炸,北侧传来惨叫。两名老兵趁机冲到破洞旁,一手一只燧手枪,“砰、砰——”就是四枪。四枚铅弹次第射出,外面再度响起两声哀嚎。
但新丁们已经乱了套。
有人慌慌张张地往脑袋上戴头盔,有人拔出燧手枪,盲目朝窗外开枪。“砰、砰”的枪声响起,但燧手枪射程不到三十步,精度又差,根本打不中隐蔽的敌人。
还有三个新丁吓傻了,抱着头缩在柱子后抖。
箭矢还在不断射入。镶贴布面甲加丝绸衬衣能有效阻挡箭矢的杀伤,但中的箭矢多了,也扛不住。一个新丁中了数箭,甲衣中镶嵌的钢片在丝绸内衬的配合下,挡住了箭矢的推进,但冲击力却让他伤及内腑,肋骨断了两根,吐着血倒地。
“清点伤亡!”赵永柱吼道。
金春拖着伤腿爬过来,脸色苍白:“门口死一个,里头死两个,重伤三个,轻伤五个。能打的……不到十八个。”
这才一个照面,本方就折了六个。
赵永柱咬紧牙关。他看了看窗外——箭矢还在零星射来,但明显放缓了。对方在调整。
祠堂外,阎某蹲在一处断墙后,听着里面的动静。
“阎头儿,点子硬。”一个小头目爬过来,脸上有道血口子——是被陶瓶手雷的破片划的,“甲厚,还有火雷,刚才冲进去的兄弟伤了四个。”
阎某眯起眼睛。他听见里面还有枪声,但不多,估计弹药有限。那些火雷威力不小,但数量怕是有限。
“耗他们。”阎某下令,“弓箭手继续抛射,别停。火铳手装填太慢,别用了,找柴草,点火把,往祠堂里扔!烧死他们!”
“刀牌手呢?”
“先不动,用弓箭、标枪从正门两边往里头抛。后墙破洞那边,派五个人过去,用长矛往里捅!”
命令传下去。
很快,祠堂西、北两侧的箭矢又密集起来。虽然多数被墙壁、木桌挡住,但流寇改变了射击角度,从高处抛射,箭矢从天窗、屋檐漏洞落入祠堂。
更麻烦的是火把。
浸了油的柴草捆成束,点燃后从窗户扔进来。祠堂里顿时烟雾弥漫,火光四起。青砖地烧不坏,但神龛、木柱、堆在墙角的杂物开始燃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后墙破洞处,五根长矛突然捅了进来,一阵乱刺。一个新丁躲闪不及,大腿被刺中,惨叫着想往后躲,却被矛头上的倒钩勾住,整个人被往外拖。
“救我——”
钱三郎怒吼一声,抡起狼牙棒砸向破洞。“咔嚓”一声,一根矛杆被砸断,外面的矛手惨叫。但另外四根矛还在乱刺,那新丁已经被拖出去半截身子,血染红了地面。
赵永柱冲过去,柯尔特手枪对准破洞外露出的半张脸。
“砰!”
头颅炸开。
另外三根长矛顿了一下。赵永柱趁机抓住那新丁的脚踝,用力往回拽。钱三郎又是一棒,砸断第二根矛杆。
新丁被拖了回来,但大腿上碗口大的血洞正汩汩冒血,人已经昏迷。
“止血!”赵永柱吼道。
毛四爬过来,用布条死死扎住伤口上方。但血还是止不住,很快浸透了布条。
赵永柱看了一眼柯尔特手枪——弹巢里只剩两子弹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一边暗忖,一边向弹巢里装填子弹。
烟雾越来越浓,火势开始蔓延到房梁。能站着的还有十二三个人,但个个带伤。弹药……燧手枪、双管长铳的子弹消耗大半,手雷只剩十余枚。
“不能困死在这儿!”赵永柱下定决心,“毛四!”
“在!”
“拿三——不,五枚手雷,捆一起,炸西墙!”
毛四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他将自己以及身旁新丁的五枚手雷,用布条紧紧捆成一捆,掏出拉火索,捻成一束。
“钱三!还能动的,准备冲!”赵永柱吼道,“手雷一响,就往外冲!往村外冲,别回头!”
钱三郎抹了把脸上的血,狼牙棒握紧:“明白!”
还能动的老兵、新丁,一共九个人,聚到西墙边。人人脸上都是烟灰血污,眼神里却有了狠劲——困兽之斗,最是凶残。
毛四把手雷捆塞进西墙一道裂缝里,点燃引信。
“嗤——”引信燃烧。
“三、二、一……卧倒!”
所有人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