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鸩王脸色倏然?黑了,想起御医们各个只会道束手无策,非说真宿气断了,心脉都不跳了,已无生还的一丝可能。
他们懂什么?!庆儿根本不是他们那样的凡人,而?是比他还强大的修真尊者。这种程度的毒,这种程度的袭击,绝不可能夺走庆儿的性命。
不过是短暂陷入假死罢了。许是生了脾气,不愿恢复快些?,欲看他焦急担心。当真是调皮。
鸩王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拥着真宿的双臂隆起精悍的肌肉线条,将人紧紧桎梏于?怀中。
眼见鸩王不愿放下人,反而?揽得更?紧了,汤荃她们神色不由焦急了起来。
汤荃能猜到鸩王为何恼怒,之?前鸩王对御医大发?雷霆的样子历历在目,于?是她斟酌了一下,遂道:“庆大人身上的毒还需祛除,兼之?朝堂上人多?气息杂,恐对庆大人的恢复有?碍……”
本以为鸩王连中毒一事都可能会驳斥、不承认,然?而?并没有?。鸩王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竟斜睨了她们一眼,沉默良久,忽而?冷声道:“去将赵恪霖带回来,替庆儿看一看。”
三人连忙应下,汤荃转身便朝马场奔去。
鸩王终究没有?带真宿去上朝,关于?真宿的死讯亦被暗卫们有?意控制,全面?封锁了起来,生怕刺激到鸩王。
但昨夜那么大的动静,那么多?伤亡,关于?鸩王遇袭一事,自是瞒不住。金銮殿前众臣皆翘首以盼,欲亲眼见证鸩王的安然?无恙。
然?而?鸩王并没有?去上朝,抱着真宿坐在铺着绒毯的正厅里,层层绛紫色纱幔将他们围拢着,仿佛与世隔绝。
“庆儿还是不想醒?朕让御膳房弄了糖蒸酥酪和豌豆黄,还有?他们最近酿成了一批新的柿子醋,庆儿不是喜欢麸筋吗?拌柿子醋味道上佳,庆儿尚未尝过不是?醒来尝尝?”
可厅里回荡的只有?鸩王低沉单薄的声音,无人附和,无人答应,即便是争吵都没有?响起。
鸩王的心就?如被捆了千钧重石,逐渐被拖沉下去。
立在偏厅里的芷汐,遥看着纱幔后模糊的两道重合的身影,前所未有?地感到六神无主。
“大人,是不是到时间了。”同处偏厅内试尝完御膳的小墩子,等了许久,直觉比往常等候的时间要久了不少,于?是忍不住开?口问?芷汐。
芷汐这时才回过神来,回头打量了下看上去精神奕奕的小墩子,缓缓点了下头,“抱歉,走神了,看来御膳没问?题,你可以回去了,晚点儿再来收食具。”
小墩子当即起身将桌上的物什收拾好,他略有?耳闻昨夜的阵仗,可他夜里睡得太熟,直到清晨才知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事关真宿,他自是担心得不行,虽依然?能感应到真宿的存在,但传音竟一直没有?回应。
他便想着来亲眼瞧一眼,不然?他始终放心不下。
他对蝎影殿的布局已十分熟悉,从偏厅走出?去,过道拐角有?一处位置恰巧是没有?纱幔遮挡的,若从博古架后面?看过去,便可瞧清楚正厅里头的两人。
是以小墩子一收拾好,便匆匆离开?偏厅,接着回头瞥了眼芷汐,见她没有?看过来,心跳登时如擂鼓,默默走到那个位置,越过博古架,便要往里看去——
“砰”地一声脆响,架子上的紫釉瓷瓶栽倒地上,碎瓷片迸溅,将殿内数人都惊到了。
小墩子的手还握在架子上,剧烈抖颤着,他却没注意到自己弄出?来的动静,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他眼眸眨了又眨,却眨不去眼前人脸上狰狞的缺口,以及了无生息的面?容。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鸩王遮挡的肩背与侧过来的阴沉脸色。
芷汐当即跑过去,强押着小墩子一同跪倒在地,“请陛下降罪!是臣没有?看顾好小墩子。”
小墩子被迫盯着地面?,可那光景早已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屏息数十息,小墩子倏地呛了一下,接着在咳嗽中猛猛吸气,胸腔激烈起伏。
“怎……怎会那样?!庆庆!!!”转眼间,小墩子眼前便已一片模糊,他奋力?挣开?芷汐,膝行到鸩王身前,不停地大力?磕头,哀求道,“让小的看一看他,求求陛下,求求您陛下,就?算要杀了我?,杀之?前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求您了!!”
芷汐顿住了上前抓人的动作?,揪紧了衣袂,眼底掠过不忍。
鸩王古井无波地瞥了眼小墩子,思量须臾后,没再以身挡着,将真宿的脸露了出?来。
小墩子悬着的心终是死了,眼里照不进一丝光。
鸩王笑了,没跟他计较,眼神示意芷汐将人带离,再一看那满地的碎片,将真宿抱回了里间。
禁军重新彻底把控整座宫阙,叛军死的死,捕的捕,下狱审问?一个都逃不了。
银虿暗卫个个亦忙得焦头烂额,而?其中某人忙活了大半天,将近入夜,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仍未上报。
虽然?亲眼目睹真宿已死的情况,但兹事体大,且那名少年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陛下兴许会知晓些?什么。
于?是男人打算先回据点把少年肖像画下来,再寻鸩王禀报事宜。
但刚回到城中,经过一些?夜里营业的旅店或是酒肆茶楼,发?现不少人在讨论“佞臣之?死”。
“听闻那奸人啊,被叛军给?攮死了!!”
“嘿,这现世报也来得忒快了些?!不得不说,此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