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总理马公公几乎磕昏过去之时,外头忽地传来一记通传:“庆掌印到——”
三位公公登时面色各异,目露惊讶。
佞臣壹
真宿的到来,得?到了尚仪局上下隆重的接待,这放在别的人身上,无论何时,都是不曾有过的礼遇。
单主事经人通传,匆忙赶到衙署,却发现真宿早就被迎到了潘掌印所在的隔间,商议事情。
“本官前来,就是想看看可否有什么好苗子?,为御马监充备一下人才。”
尚仪局的上层所有公公都挤入了房中?,目睹着帝王跟前的大红人,兀自坐在了潘公公的右上首,只对潘公公拱手问?候,便翘起腿,直接发问?。
众人恍惚片刻,想起来皇上确实计划过扩充军备,以?应对国境线的延长,所导致的边疆防守刚需。
御马监作为军事机构之一,自然也在计划当中?。
之前也有人同他们?打过招呼,道御马监会来要人,就是谁也没想到,会是庆掌印亲临。
尚仪局负责内务和用?人,局里的人多少?都跟真宿打过交道,并非初次见到他本人。但这般近距离接见,还是叫他们?看迷了眼。
谁让真宿的美貌太过有冲击力。明明长相算不得?柔,一眼便能看出是男人,跋扈的眉眼间却透着一丝媚。不同于?娈童伶人的雌雄莫辨,身段亦比寻常太监修长,不敷粉抹面,却有着堪比上了妆那般浓重昳丽的五官。不似阉人,不似娈童,不似妃嫔,偏偏又?皆是他之身份。
正是如此矛盾的气质,致使真宿在人群中?,轻易就能成为最夺目的一位。
潘公公面色阴沉,不由得?暗忖,当初若是在遴选见到此人,他定不会任由其野蛮生长。那么此时此刻,便不会有对方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可能。
潘公公不发话,底下的人也不敢贸然插话,他们?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总理公公身上。
可惜总理公公嘴里还含着血,不得?已捂着腮帮子?,根本没法说话。于?是由提督公公走上前去,仔细询问?真宿的要求。
真宿要求很简单,就是寻常用?人的要求,简单到众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并非要提携什么人,那么这种?小事儿根本没必要专门走一趟。他们?不禁揣测,真宿此行估摸着是想同他们?这些宦官走走关系。
恐怕龙恩盛宠,已然不稳。这是在给自己寻后?路啊!
于?是公公们?邀真宿参观局里,各种?明里暗里塞小金叶,赠布匹茶叶,甚至还有让小太监贴身伺候真宿。
真宿金眸一眨,长袖一拂,只除了小太监,其余通通笑纳了。
自这日起,若非真宿在城中?没有私宅,不然大门门槛怕是要被送礼之人给踏破了。
即便真宿基本都在鸩王的眼皮子?底下走动,但官场里的老油条,送礼手段五花八门,很多根本挑不出错处。不过一旬,流水的金银财宝、名家书画便堆满了真宿的小小耳房。而潘公公那边也沾了光,前来结交与行方便的官员无数。
真宿这般明目张胆地勾结、抬举宦官势力,无疑引起了诸多大臣的不满,抨击真宿的奏本数不胜数。
却迟迟不见鸩王发作,众怒不平,太子?被推出去做说客。
于?是太子?就看见鸩王将真宿唤到身边,面上是惯常的严厉,墨瞳中?甚至透着几?分阴鸷,不过那素来不是对着真宿的。太子?心底一颤,不禁心想:到底是触到了鸩王的逆鳞,作为附庸皇权的随侍,竟想谋求更大的权力,没有一位君王能容忍这样?藐视皇权之人。
鸩王道:“以?后?不许收他们?的礼。”
真宿尚未回话,鸩王又?道:“朕送的,庆儿可是不喜?莫非他们?送的比朕的还好?”
“……”太子?霎时哑口无言。
真宿却解释道:“不收白?不收,陛下不也借此抓拿到数人的把柄了么?况且他们?要臣做的事,臣都没做,算不得?贪赃受贿。”
鸩王用?力捏了捏真宿的掌心,叱道:“说了不许收,听着没有?那群手脚不干净的,朕自有办法。”
真宿见他坚持,只好撇了撇嘴,点头?应下。
鸩王一瞧他那恃宠而骄的模样?,心里就跟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般,后?背也发起烫。鸩王当即扫落那些碍眼的奏本,把人托抱到书案上,桎梏于?双臂之间,接着用?眼神驱赶伫立在一旁的太子?。
太子?接到鸩王眼色时,还诧异于?这种?放在何时都免不了砍头?的事情,竟能摊开来说。他又?一次刷新了认知,了解到真宿在鸩王心里的地位之高,无人能敌,同时为他们?二人逾越君臣,不分彼此的关系,感到无比心惊。
更荒唐的是,在太子?离开后?,他听闻真宿收的礼,鸩王都没动,无需其上交,还一直堆在真宿的房里。
而鉴于?鸩王力排众议,朝堂上倒是不再拿此事做文章,一桩丑闻似是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京城中?,却陆续传出紫微星旁有凶兆星耀亮,国运受佞臣胁迫。偏偏城中?多地发生火灾,却查不出火源,接着又?凑巧发生了两起骇人听闻的灭门事件,一时之间城中?人心惶惶,不少?人开始将这些古怪异象、恶性之事与前头?的不吉传言联系到一起。
桩桩件件的,暗指如此明显,弹劾真宿掌印之位的奏本自然少不了。
太子?本以?为鸩王可能不会理会,可是民间对真宿的贬低和攻击之语愈发赤裸和尖锐。一提起鸩王身边的随侍,纵是三岁小儿,日日听着说书先生含沙射影,大街小巷里平民茶余饭后?的嚼舌根,也能跟念上两?句:“凶兽吞紫薇,奸佞不除,日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