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看清来人的模样,一股似恨似怒的感觉又在心底翻江倒海。
真宿佯装看不见顾熙的敌意,命人将他搀进屋。至于?那个老汉,则原地被押着?,听?候发落。
他要彻查此地的境况。
半刻钟后,真宿终于?弄清楚了福颐院的情况。自清洗行动之后,世家名下的诸多销金窟里的奴仆便被集中送到了此处,其中便包括了伶人歌姬。
在调查程序走完后,这些人除了有实质犯罪的,大多去掉了奴籍,重获身份,不过皆被发往了地方。而不愿离京的,必须要在福颐院相关官员处登记,头三年都得有正经工作,有担保人,方可留下,不然同样驱逐。
而顾熙这种?被禁药毁了的人群,连牙行都不收,又因这段时间,京中青楼被取缔了大半,更多小型的则都低调了起来,隐蔽且零散,他们这些没有门路的,甚至没法做回老本行。偏偏鸩王有命,福颐院不得无故驱赶这些人,而现下暂未及验证是否找到活儿了的时候,便导致了不少人闲置在福颐院的现状。
真宿叹了口气?,光施政令,监管不到位,便会如此。
不过指望日理万机的鸩王,面面俱到,亦是不大可能?。
既让他碰着?此事,便替鸩王打理一下好?了。真宿正欲奏书禀报,银虿暗卫却现身道:“陛下有令,一般小事,大人可先斩后奏,事成后回宫再?亲自禀报即可。”
这样当然便捷多了,真宿就应下了,没去想这其中的放权有多随意与纵容。福颐院管事匆匆赶回来,没想到就撞上暗卫与真宿的对话?,吓得以为自己这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就要交代在这儿。
真宿岂有闲暇理会管事,他虽然将顾熙带离此处就达成了顾以向的请求,但是他看着?顾熙和那些饱受五石散瘾病折磨的人,却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不多时,福颐院所?有的闲散人员,在召集之下,纷纷排起了队列,一个接着?一个走进一间小房间内。
顾熙心里不断打着?嘀咕,从真宿来临时,他就一直在想,对方莫不是为着?报复他而来的?因为当时瞪对方的那一眼,定?然是被瞅见了。他受损的脑子使他无法再?细想更多,只默数着?每个人进房的时长,转移缓解一下自己发自骨髓的痒意和惧意。
排在他前头拢共六人,后进的比先进的快出来,从两?炷香到一盏茶,越来越快。而他还观察到,前头的伶人歌姬皆是笑?靥如花地走出来,就是刚入凤鸾楼单纯无知?的时候,他都不曾见过他们有过这般发自内心的欢喜快活。那一张张桃花般的面容,落在他眼里,却如洪水猛兽,反常得令他心下一咯噔,生出极其不妙的直觉。
很快便轮到了他。
顾熙忐忑不已地扶着?墙面,在守卫凌厉的注视下,缓缓走入。
迎面便看见那抹白金的俊美身影,立在床侧,那双与窗外熔金般的落日交相辉映的金眸,朝自己瞥来,然后道:“过来。”
随侍卌一
直到在床沿坐下来,顾熙方才后知后觉自己竟是听了?真宿的?命令,鬼使神差地照办。
他一个?回神便要起身?,真宿正?好?挪到他正?面,这一下险些撞在一块,真宿索性点了?他的?穴,将人按回床上坐着。
顾熙眸子瞪得铜铃一般,估摸着是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狠命瞪着真宿,却丝毫动弹不得。
真宿没在意他眼?神,拇指与食指抵在顾熙的?太阳穴上,沉气开始反摄毒素。
长期吸食秘五石散的?人,神智已受损深重,即便将体内残留的?毒摄走,亦不能改变其身?体对毒的?渴求。
真宿的?打算是,以?毒攻毒,攻击他们已毁的?九宫(脑)。在神识里,可以?清晰看到他们与寻常人不一样?的?九宫构造与纹路。既然毒可以?改变纹路,破毁脑宫,那么亦意味着用毒再以?攻击,可将其调为原本的?纹路,从而达到修缮九宫的?成效。
此等精细活儿,堪称极其冒险之?举,是以?真宿决定优先“治疗”已然出现躯体僵硬与濒死症状的?人。这对真宿次紫府的?负担极大,即便效率全开,仍然治疗得颇为缓慢。
这对真宿的?控术能力而言,也?是一种挑战。他以?往走的?路子大多是力大砖飞,甚少注重精细的?控制。好?在修复丹田时?所用的?“穿针引线”给他打了?个?很好?的?底,一切不过是厚积薄发。多次尝试下,真宿一次比一次熟手,时?长亦在减短。现下替顾熙“治疗”,更算得上驾轻就熟,不过一刻钟便已毕了?。
原本犹如?废墟的?九宫,被墨色重塑一砖一瓦,精心雕琢,直到最后一抹墨色回流到真宿的?掌心,顾熙感觉脑中久违的?清明,宛如?卸去了?长年的?沉疴。
嘴角的?痛感前所未有的?鲜明,这回他不再往上添新伤,因为着实太疼了?,但这种疼痛贯穿了?他的?整个?人,没了?那种如?同隔断了?一层的?钝感,淌下的?血也?不再是黑血。
顾熙简直不敢置信。进来前,他想不到真宿对前头的?其他人做了?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喜悦之?色,但他死也?想不到,竟是因为这个?。虽不知真宿是如?何?做到的?,但这种变化,简直就是重生。
清醒竟是这般奢侈之?事。
真宿见他眼?神都清澈了?,知晓自己又成功了?,微微扬了?下眉,对他道:“出去罢,替我唤下一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