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宿面上浮现羞赧的绯色,匆忙眨眨眼,撇开视线,清了清嗓道:“臣去为?陛下沐浴备水。”
鸩王没道好或不好,算是默许了。
欲要去打水,真宿就得?先穿上衣服,总不能?光着?出去,但他下意识拿起?自己衣服,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干了什么?,望着?被当了抹布的衣物上沾染的东西,好似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蓦地陷入了两难。
虽说不至于嫌弃,不是他的就是鸩王的,抑或是二者皆有之,可是就这样穿出去成何?体统。
踌躇间?,真宿朝鸩王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鸩王凝视着?真宿那既似蜜糖又似琥珀的澄澈眸子,唇角一勾,心道这小子真是单纯的可以。
鏖战一夜,身子骨乏得?很,他本欲让真宿亲自善后,但此时见对方笨手笨脚,丝毫不见游刃有余的模样,反倒抚平了他游走在暴躁边缘的复杂心绪。
未几,鸩王打了个响指,在殿外候着?的汤荃行至里间?外侧,“陛下。”
“朕要在房里沐浴,你予备好,再取两套干净衣裳来。”鸩王淡淡道。
“是。”汤荃领命离去。
他安排下去之后,原以为?真宿换了衣服就会?离开,没成想,真宿前面说要伺候他沐浴一言,是认真的。
以防被水沾湿,真宿暂未换上新的衣裳,而是将旧的那套衣服束在了腰间?,当下裳穿,只赤着?上身拿布巾给鸩王洗身。
鸩王收回眸光,额角不由一跳,想起?了昨夜初见那玩意时的震撼。
真宿长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谁能?想到……反差竟能?如此之大。
当时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后,气得?他头疼,半晌都?消化不了,疼的早就不止是头了,害他几乎想出尔反尔,再反手治真宿个欺君之罪。一介阉人,没阉就算了,岂能?如此天赋异禀。
但先退缩的反而是对方,真宿迟迟不愿动作?,鸩王那胜负心上来了,同时也不愿当真放对方离开。因他莫名预感,若是真的那样做,他便很可能?走上与真宿相错的路,与真宿再无交集。
故而鸩王抛开了帝王尊严,咬咬牙迎难而上。
鸩王虽多少有些气愤与别?扭,但看着?疏远了自己那么?多日的真宿,此时近在咫尺,站在他的背后,他们之间?只隔着?浴桶的木板,没了以往那如影随形的隔阂,就连发丝都?在散发着?亲昵的味道,委实?黏糊得?紧。
真宿带着?自然隆起?的肌肉线条的手臂从身后伸来,探入水面之下,仔细地擦拭着?鸩王的身体,刻意收着?的力?度十分柔韧,揉开了鸩王肌肉的酸麻疲乏,舒服得?险些令鸩王喟叹出声。
不过越往下,水就有点深了,真宿只能?挪到侧边,微微往前探身,布巾探入水底。
若以这个角度看去,会?看到鸩王其实?十分值得?自傲的资本,真宿脸颊一热,只好偏头看鸩王。
鸩王的眼瞳漆黑如渊,宛若潜龙其中,深不可测,直教人望而生畏。真宿倒是不惧,但倏然从一头热中清醒了过来。
鸩王的腿部线条并不夸张,而是流畅至极,此时他的人呈放松姿态,故而瞧着?更显柔和。真宿不再多看,草草给鸩王擦洗一遍,最后又换了一回水,让鸩王泡进去。
鸩王察觉到了真宿的心不在焉,以为?他是累了,便大方地放他回去歇息。
直到离开正仁殿,真宿都?感觉颇有些不真实?,仿佛昨夜乃至方才,都?不过是一场梦境。
如此魔幻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而对鸩王做了那等僭越之事,又或者说,“折辱”……自己竟然能?全须全尾地从鸩王的寝殿出来。想必鸩王也跟刚刚的自己一样,多半是还未回过味来。
待鸩王冷静下来,应当就会?对他治罪。
其实?那事儿到了后头,双方俱得?趣,但即便侍寝一事可饶恕他,欺君之罪定?然是逃不过的。帝王素来多疑,卧榻之侧岂容欺心之人安枕。
而他至今都没有将缩阳术施行回去。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思及此,真宿心下有豁出去了的释怀,但更多的是难以严明的复杂情愫在缠绕着他,总而言之,心底并无轻松多少,但真宿且不再多想。径直走回到蝎影殿耳房,为?自己打水冲洗。
又罢了一回早朝,群臣在金銮殿前候了会儿,便纷纷往回走。
本来众臣以为?,鸩王终于开窍了,宿在了不知哪位妃嫔宫中,温香软玉在怀,他们姩朝的皇储这般凋零,这回终于有望增添皇储了。
然而消息灵通的,早已知晓,鸩王昨夜宣召侍寝的,压根不是哪一位妃嫔,而是赫赫有名的御前红人——庆随侍。
此等风声自是很快就走漏了,鸩王也似乎全然没有掩饰的打算,不消盏茶,甚至有大宫女负责操刀的《起?居注》佐证,上头真切写下了庆随侍侍寝一事,直接坐实?了此传言。
于是不少朝廷命官,都?叹道:昏聩、昏聩啊!终究还是向那一位下手了。放着?千娇百态的花儿不顾,偏要采摘一棵掐了尖儿的草。
但更多的人,反应却毫不激烈,甚至有些困惑。寻思这两人不是老?早就好上了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现下是终于明牌了罢了,况且先前跟明牌亦毫无区别?。那两道总是形影不离的身影,毫无君臣主?奴边界的相处模式,但凡是个不瞎的,都?能?咂摸出一丝“奸情”。
后宫的妃嫔中虽也有不甘心之人,但那属实?是极少数,大多数早已习惯了鸩王的作?风。三宫六院更是早就跟冷宫没有多少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