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鸩王面上看似从容,实则浑身正暗自发力?,努力?压下?将人拆吞入腹的冲动,抑制住指尖的战栗,最终系出个完美的绳结。
“好了。”鸩王收回手,抽出腰际的玉柄马鞭,大手裹住真宿的手,侧首道,“走。”
真宿只觉自己思绪迟滞,心底虽想着该挣开,动作却慢了?半拍,以致于被一路牵到了马儿前。
沿途下?人们皆垂首屏息,不敢抬眼,只余光窥见两人衣色相映,步履相谐。
待选马时,真宿似蓦然回神,毅然决然拒绝了?与鸩王同乘汗血宝马。
“庆儿不是不喜骑‘栖风’?”鸩王按下?不豫,凤眸微眯,目光凛然。
真宿抿唇不答,翻身便上了?马。矮脚马驮着他这般颀长?身形,场面估计会颇为?招笑。
然而真宿宁愿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也不愿跟鸩王同乘,他怕稍近些便要擦枪走火。于是就这么骑着矮脚马“栖风”,朝前?行进。
鸩王目光一黯,马鞭凌空一抽,汗血宝马“风追”拔腿而动。鸩王眸光紧锁着真宿的背影,见其浑身虽散发着一股子?倔强,但骑速过快时,会轻夹马腹,令“栖风”调整步伐,不会离远,始终保持在他一丈之?内。这般别扭的乖巧,使鸩王眸光愈发深沉。
其余皇家贵胄和重臣家眷的大部队则缀在后头,无?人敢越至前?方,就是太子?也只跟在中段,遥望父皇威严赫赫的背影。
严将军则带着护卫列队两侧,朝着位于京郊的皇家猎场迤逦而行。
秋狝向来有着由帝王开弓的传统。然而鸩王穿着身着这般不便骑射的华服,众人皆以为?,鸩王此番或是打算让太子?来首射,夺个好彩头,顺道澄清一下?其对太子?不满的谣言。
未料下?一刻,所有人便见鸩王拉开了?十石有余的玄铁重弓,未作瞄准,不带一丝犹豫,倏地朝天射出穿云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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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子:为我花生(发声)?
对不起,短短的一章(
皇家猎场贰
不一时,众目睽睽之下,一头身?子?插着一把黑翎羽飞箭的金雕,从高空栽落到林子?里?。
猎场的虞侯上前捡拾,取回来时,众人方知?这金雕有?多大,展翅可比人展臂还宽上一半,属实惊人。
这金雕身?形之大,显然较好瞄准,但是方才众人根本就没有?瞧见它的身?影,难说会?否藏在云里?翱翔。若是换作别的人,大伙可能会?质疑是有?人提前藏好了猎物,而非真的射中,但他们眼前之人,可是领兵夺回三城且吞并?另三大城的鸩王,他们全然不会?觉得这种超乎常人的事情,发生在鸩王身?上,有?何不可能。
是以,这一重磅“开弓”即得了满堂彩,猎场里?的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山呼起了“陛下威武”。
鸩王将金雕转手赠了太子?,太子?煞是意外?,未及欣喜,然后就看到鸩王对?真宿说道:“金雕很?难吃,朕再给你打些旁的。”
“……”太子?一脸麻木地拿起弓箭,领着其余贵胄子?弟步入林子?。
接下来就是后辈的试炼了。
谁若是猎到了大物,视猎物的珍稀程度与狩猎难度,可得不同级别的奖赏,若是遇到珍贵的祥瑞级别的兽禽,甚至得知?会?君主,由鸩王亲自决定是否射杀。而若是遇上极其危险的凶兽,没有?把握能应付,不得莽撞,同时须得遣人通报,否则后果自负。
此处虽是皇家?猎场,但真实占地极广,涵盖的无人打理的野外?区域十?分之大,是以每回春蒐秋狝,出现的飞禽走兽,皆无定数。
大部分文官大臣对?此不感兴趣,他们更多是追着在鸩王面前晃一晃的目的而来,甚至有?专门带颇有?姿色的男性?家?眷来的人,其目的不言而喻。
可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家?眷们,未得机会?靠近,却发现鸩王身?旁总跟着个青年,身?着与鸩王同色系的骑装,一动一静,煞是相衬,但细究起来,可谓冒大不韪。
“那是谁呀?”不少人没忍住小声询问自家?人。
真宿今日未作随侍打扮,除了品级较高的大臣见过真宿,其余人多数只是略有?耳闻过有?关真宿的事儿,知?晓鸩王身?边是有?那么个狐媚子?,但却对?传闻中真宿能够魅惑人的形貌不以为意。
直至此时此刻,他们亲眼看见那人稍稍偏过头来与鸩王说话时,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不由得望而却步,纷纷打消了取而代?之的荒唐念头。
一时之间,无需再问,他们也知?晓此人到底是谁,而传闻并?未夸张分毫。众人心情复杂不已。
而真宿并?不知?自己光是露个脸,便?灭掉了一群人的勃勃野心。此时他眼底正浮动着雀跃之色,表面看神色恬淡,实际上被鸩王的那一箭瞬间提振了心情,激起了他的狩猎欲望。其实刚听闻要来秋猎时,他就隐隐有?所期待,等到真正抵达猎场之后,望见鸩王那游刃有?余的一箭,作为追求了一辈子?力量的修真者,作为许久没有?遇上过对?手的男人,很?难不为此亢奋。
鸩王也注意到了,真宿没了平日的刻意疏远,兴许是太兴奋了,自己靠近都不见他躲避,乖乖摊着手掌,让自己帮忙穿戴皮制护指,还有?斜背上箭袋。最后鸩王替他戴上了武弁帽,帽子?两边竖插着两根雪鸮翎羽,颌下还垂坠着两条绑绳,看上去就如同雪地里?会?出现的山精木魅,可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