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宿登上车厢之?后,被抛下?的众部将面面相觑,最后大?伙默契地?佯装啥也没看见?,继续苦哈哈地?往下?个要查封的地?方去。
鸩王将人拉到身侧坐着,“累不累?”
真宿就是?彻夜修炼,十天半个月不眠不休,都不见?得会疲累,何况这只是?带兵查了一宿。但此刻与鸩王肩膝相抵,足履相碰,却当真感觉到了放松的舒坦,他将额角抵上鸩王的肩头?,闷声应道:“累。”
“查抄了三处放印子?钱的赌馆,两处背地?里?当窑子?的勾栏地?——最大?的凤鸾楼和?鱼水钱庄。缴获了违禁石散逾一百五十石……”甫一清点完毕,他便?召来刑部的官员一一记录在册,旋即开始施行摄毒术。现?下?真宿内视了一圈存进?了自己体内的巨量墨色,几乎要将他的海底轮撑破,充盈得满满当当,就连脏器都被溢出的墨色染了个青黑,甚是?阴森,以致于他头?回有了在修旁门左道的实感。
“没受伤吧?”鸩王虽从银虿的密报中?对?夜里?的战况一清二楚,知晓真宿这一夜揍了多少宵小,尤其后半夜,逮着那些极端糟践人的货色,跟发泄似的揍了个半死。饶是?如此,他还是?止不住地?担心,担心他把手揍伤揍疼了。
他把真宿的手放到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端详,发现?莫说伤口,连道红痕都无,依然是?欺霜胜雪的腻白,只有指节和?甲盖处透着淡淡的桃粉色,比镇窑烧出的最好的瓷器还要无瑕剔透。
“没伤着。”真宿由着他看,手被摸得暖暖的,不禁涌上了困意,索性寻了个更好枕着的肩头?位置,缓缓阖上了眼。
鸩王听着真宿渐趋绵长的气息,没再出声,只轻轻按摩着掌心的温软,唇角噙笑。
这场巨大?规模的查封堪称雷厉风行,纵然从鸩王与他们都撕破脸的那个午后起,他们便?有所防备与动作,然而还是?低估了鸩王在背后布局之?久与挖掘之?深。从穿针引线到一网打尽,来得极为迅疾,就如同一场龙卷之?风,所过之?处,断壁残垣,且打的尽是?世家最为重要的销金窟若等,一击便?击中?要害,别提有多疼了。
这番世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和?元气大?伤,这口气他们固然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可若以为他们会就此沉寂下?去,那便?太?天真了,他们积累百年的底蕴绝非轻易能被撼动,是?以反击来得又狠又毒。
当日,城中?便?陆续传出各种不实流言,皆暗指圣上奢靡无度,偏宠佞幸,以致国库空虚,要搜刮民脂民膏来充盈国库,京城里?所有富商的重要资产俱被随便?寻个由头?抢夺而去。目无皇法,不讲天理,俨然暴君行径!!
亦有说现?下?各地?闹得蝗灾,是?因为皇上强占了枫国领土,得之?不正,杀孽深重,才引发天罚,坑害了姩国众多无辜百姓。
城中?当即沸反盈天,鸣冤鼓的、说书的、送小报的,不是?含沙射影,就是?大?书?特书?,受怂恿被贿赂的民众数不胜数。因而不过三四?日,城中?不利于鸩王的流言,甚至反动论调,甚嚣尘上。
就在众人都以为鸩王必然会在朝堂上大?怒,然而并没有,鸩王只在各地?灾害受损的急报上皱了下?眉,一下?朝堂便?带着他的随侍在御花园里?闲逛,赏花垂钓,后来还设了茶宴,蜜果肉脯配永顺的贡茶,同那“娈宠”随侍共处了一下?午,可谓悠然自得,浓情蜜意。
世家的人认为外面洪水滔天一般的舆论,想必鸩王不可能毫无所觉,不过是?佯装淡定,试图稳住臣民罢了。然而文官的各种谏疏弹章仍在源源不断地往鸩王案前送,想冷处理是?断不可能的。
却没想过,鸩王只是懒得扮演一副慌张的模样,且就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长县,梆子?村。
广袤的农田,正值农忙之?际,田垄间却不见多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汉,明明烈阳高挂,田上却一片阴恻恻的,只因无需抬头?,便会看见遮天蔽日的褐蝗虫,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叶片上,啃出无数孔洞,新栽下的麦苗亦逃不掉,被食得光秃秃的。
光着屁股趴在地?上拿灰焖着蝗虫吃的小孩,忽然发现?身侧来了一个大?人,他伸出灰扑扑的小手,手里?捻着被烧得黑黑的虫子?,咧嘴道:“叔叔吃吗?这个好吃的。”
一旁倚着草垛的小孩的爹,瞧着这个陌生的外乡人,看见?对?方衣着朴素,当即没有兴致招呼,只对?小孩斥道:“吃吃吃,田里?都被吃光了,就你个傻蛋还乐呵得出来!”
也在附近的小孩娘亲闻言,当即不满道:“让你早些收麦,你不听,现?下?晚了,还不都是?你的错!骂蛋儿撒气,真有你的,嫁来你们王家,老?娘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瞧瞧人家隔壁……”
二人争吵间,外乡男人蹲下?来接过了小孩手里?的虫子?,正欲试试,可惜还是?有点受不了,遂又放回了小孩手里?,笑笑道:“小宝吃,过两日可能就吃不着了,趁现?在多吃两只。”
小孩听得懵懵懂懂的,只知点头?,把虫子?往嘴里?塞,而他的爹早已烦躁不已,见?此人在这儿胡言乱语,没忍住开腔:“怎会吃不着!这铺天盖地?的,哪儿哪儿都是?,俺也想这些该死的虫子?都消失,可怎么赶,怎么杀都除不尽!!甭做梦了,这压根就没完没了!”
那男人只是?笑笑,没有出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