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可知,是何人将朕从道观地下救出?来?”
众臣联想到什么,登时集体失声?。
难怪资历那般浅薄、年纪轻得?离谱的一介宦官,坐拥那样一个高位,军中竟无?人提出?异议,就连一丝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原来若非真宿救出?鸩王,那一干随行侍卫郎将,即便有从龙之功在身,也逃不过被清算的下场,故而教他们如?何会反对陛下此番授命。
救驾此等大功,先前不提及,反用救犀家人来做由?头,可见鸩王为此早已谋算好了,就是在此处等着他们呢。
至此,真宿担任御马监掌印一事,彻底定了下来。
消息传至颜府时,仆从顺道带回颜贵妃口信。
“贵妃说想要家主不要阻拦此事。”
颜琅气极反笑,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尾指神经质地颤抖起来。传话的仆从被吓得?“扑通”跪伏,求家主息怒。
颜琅只觉荒唐,他岂不知胞妹在想什么,多半以为那小子当了掌印之后,便不会老在鸩王跟前打转,与她争夺圣宠。
天真愚钝!目光短浅!左右不过盯着闺房深宫那方寸之地,从来不为世家利益考量。
她怕是都不知道,御马监是做什么的,执掌此位意味着什么。那是兵权!是他们各大世家处心积虑了那么多年,却无?法啃下半点的香饽饽!整个军队铁板一块,素来是他们的心腹大患,无?法掌握兵权,就意味着即便逼宫,也可能无?法真正将整个朝堂,整个姩国收入囊中。
“那可是兵权!就这么草草交给一个毛都长?不出?的玩意!”这无?异于狠狠将他们世家的颜面踩在脚下。
颜琅一想起鸩王在皇宫门前的瞥视,就止不住浑身打颤,后背发凉。他眼?神一黯,发出?啧声?的嘴角一撇,眼?中只余恨毒。
而另一边,仍留在颜府的三皇子正被人送至马车前。
“本皇子还未学够呢,怎就要回去?了!我不回!”安世钧一把将下人推倒在地,死活不肯上马车。
下人正巧摔倒在了小恒子腿边,小恒子只觉小腿一痛,却没有退避,只沉默站着。
安世钧见他傻站着就来气,把人扯至自?己身边,骂道:“没点眼?力见。”
小恒子睁着空茫的眼眸,依然沉默。
三皇子这才想起来对方压根看不见,但让他道歉是不可能的,先前小恒子挑衅自?己,他都没跟他计较,反倒被激得主动跑去学东宫储君之道。
学得?正上头,谁成想,竟突然催他回宫。
“殿下!陛下回来了,您可不能不露面啊!”下人苦着脸劝道。
“父皇又不会怪儿臣,何况现下有母妃陪着,本皇子去?不反倒碍眼??”
下人讷讷,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宫中风波一无?所知的三皇子,盯着小恒子看了阵儿,忽然口干舌燥,遂改变主意道:“行了行了,小恒子同?我上来,回宫就回宫。”
小恒子面无?表情?地被拽上马车。
西马场。
要问这场风波中,何人最欣喜,当属西马场的侍人们。
他们苦候多年的上官终于到任,他们自?己也终于有了盼头。虽不知新上任的庆掌印是何等人物,但不妨碍他们为此热泪盈眶,感念不已。
没多久,待真宿过来看马,老侍人等人战战兢兢,目光都不敢停留两息,因而并未认出?真宿来。
可当真宿一开口,老侍人顿觉多少有些耳熟,率先抬起眼?来,接着便傻眼?了。
“……小……小庆子??”老侍人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青年,观其熟悉的轮廓与耳垂上的真珠耳珰,终究道出?心中的荒唐猜测。
真宿粲然一笑,点了点头。此时一旁的提督却冷汗直流,连忙喝道:“口无?遮拦!岂敢对掌印大人如?此称呼?还不速速跪地请罪!”
真宿斜睨他一眼?,面上不怒不喜,道:“本官尚未发话。”言外?之意便是他都尚未计较,提督此举算是越俎代庖。
不过不好让他为此记恨于侍人们,是以真宿解释了一下:“这位老者是本官旧识,提督勿要苛责于他。”
提督闻言,只得?连声?告罪,退到一旁不再随意出?声?。
老侍人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仍然难以置信。
毕竟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少年侍人,连西马场的活儿都保不住,这才过去?多久,对方竟摇身一变他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官,不止西马场,连资源最为丰厚的东马场也一并纳入掌管。这等年纪,就权势滔天,若写进官场话本里,恐怕都会被斥过于生编硬造,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不过老侍人他们虽为真宿感到高兴,但一想到对方身份现今已与他们有云泥之别,这道鸿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去?的。是以到底喏喏,没有套近乎,只拘谨点头。
真宿金眸微闪,扬起的唇角悄然降下。
矮脚马似是能感觉出?主人的低落,用头轻蹭了蹭真宿的脸颊。
真宿顺了顺它?的鬃毛,然后扭头对侍人们道:“‘栖风’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未待侍人们回应,比矮脚马栖风要高半身的汗血宝马风追打了个响鼻,似是提醒真宿,别忘了它?也在。同?时马尾巴不敢甩到真宿身上,就甩栖风身上,惹得?栖风绕到了真宿身后。
真宿眼?带警告地指了一下它?,然后多说了句,“陛下的‘风追’也交给你?们了。”
老侍人们连忙应下。
后来真宿在西马场和东马场视察了一圈,眼?见珍禽异兽身上的墨色没再出?现,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