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道万物有灵,但真正能诞生出灵智的死物,堪称凤毛麟角。初时它只是一只自带丹毒的丹精,但刚感受到主人手里的温度,尚不及多久,就彻底脱离了血缘感应的范围,沦为辗转于各大集市或是拍卖所的奸商手里。
许是对真宿抛弃了自己的怨念,又许是一次次被众人转手,始终无人愿意成为它真正的主人所致,最终它没有变成器灵,没有变成精怪,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了丹魔。
就是它也没想到能再次遇到真宿,在鬼市上。
它感应到了真宿的血,当时恶魂刚与真宿定了血契,它嗅到了那个味儿,心情复杂至极,但它动作比想法诚实,很快就附着到了恶魂头上。
再然后,便是藏到了真宿的耳上。
至于它还为了他,被两只精怪啃得差点被腐蚀一事,它没说出来,它说不出口。
真宿眼睁睁看着银水母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负心,但同时又不忘跳脚,声明道:“我可从没有期待过认你当主人,从来没有,你、你不配!!”
真宿的裤腿都被银水母流落的泪水溅湿透了,只好安抚道:“嗯,是我不配。”
银水母却只觉心里更堵了,还想再撒泼,旁侧却传来冷冽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它。
“说完了?说完就离开,孤会命地宫的鬼不攻击你。”
银水母光滑反光的表面登时翻起一层层浪,好似被气得抖一般,然后怒道:“谁稀罕!!走便走!我要诅咒你们!!”
银水母转身便要飘浮出去,地上依然淌着水痕,就像下着小雨似的。然而还没飘离多远,就感到身后有一股拉力。
真宿抓住了它的一根银色须须。
“你叫什么名字?”真宿问。
银水母却不说话,“雨”下得更大了。
真宿忽地想到了什么,遂道:“那我唤你‘鬼银’,如何?”
银水母抖了抖身子,话语间虽仍夹带着怒气,但显然声音弱了几分,“这不是赐名!但、但准许你这么叫我!”
看来是属意的。真宿笑了,鬼王却笑不出来,他不喜欢真宿的心神放在他人身上,短暂的一小会儿也不行。
不过让他跟这么个小玩意争宠,他自觉做不出来,于是脸沉如水地看他们俩在那拌嘴。
“要我留下?不是不行……但于我有何好处?”鬼银狐疑道。
真宿知道直言让鬼银与他结契入三尸,对方眼下肯定不会答应,故而道:“你就这么走了,怕是很难再遇上我了,我不会在阳间停留很久。你不是要报复我么?何不跟着我?”
“怎会有人将仇敌带在身边?!”
“我不觉得你是仇敌啊,只是站在你的角度这么说。”
“我……我……”
最后成功将鬼王听烦了,正要作,银水母适时瞅了他一眼,立即顺坡下驴,这回变成了一只银手镯,扣在了真宿的手腕上。
“行吧!我便跟着你,瞧一瞧你打算搞什么鬼!”
“变什么都行吗?你真厉害,鬼银。”真宿左看右看腕上的手镯,甚是满意。
银手镯兀自旋转了一周,好似在臭美。
鬼王抓过真宿的腕骨,摩挲了几下手镯底下的雪肌,嗤道:“便宜货。”
感受到银手镯疯狂震颤,真宿深感无奈,同时又对鸩王的幼稚举止感到新鲜,他眨了眨金眸,道:“别刺激它了。”
鬼王面无表情,动作却有些急色地把人摁在龙椅上亲了好一会儿,方才消气。
黏糊完,真宿想起还有满腹的话要与鸩王说道,可鸩王此时的神色却不大明朗,本就深邃的眉弓投下的阴影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