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之人魂魄离体之后,吴叔深灰色的头很快彻底变白,面上皱纹沟壑愈深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载。
而那苍老的势头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很快吴叔连牙齿都吐了出来,手背皮肤如枯叶一般卷起皱痕,呼吸也变得迟缓。真宿颤着手轻托着吴叔的头,金眸止不住地睁大,巨大的恐慌和鲜少的无措笼罩着他。他咬牙怒道:“停下来!!停下啊啊啊”
真宿的体内已经没有了灵气可渡,而他的仙血更是无法用在年迈的吴叔身上,绝对会使人爆体而亡。
这种附身之法,明显并非正道,极为损耗他人寿命和气运。
真宿眼睁睁看着吴叔体内代表气运和寿命的赤色源源不断地流失,却无能为力。次紫府拼命运转,竟是寻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吴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就在这时,吴叔稀疏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吴叔!”真宿喊道。
“怎么这儿一片黑呀,没点灯嘛……咳咳。”不过吴叔隐约听到了真宿的声音,又问,“是小庆子?这儿是哪儿呀。”
真宿见怀里的吴叔竟是看不见近在咫尺的自己,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是我,是我。叔,我在这儿。”真宿抓着吴叔的手,放到自己脸侧。
吴叔蓦地摸到了一片湿意,僵住了一下,“怎么哭了呀?我们的小庆子这么好,谁欺负你了,叔帮你去说他。”
真宿喉咙仿若被巨石堵住了,什么都说不上来,他垂头看着一无所知却笑得和蔼的吴叔,眼前被水雾挡得一片模糊。
“好累哦。”吴叔放下了自己的手,“怎么……感觉……这么累,好像颠了一天的锅……都没有这么……”
未几,已然十分迟缓的大脑,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吴叔迷茫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了一闪而过的苦涩笑容。他将真宿招到嘴边,断断续续地在真宿耳边,交代了几句拜托他照顾家人的话。
“我……这都是我的错,吴叔,我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傻……孩子,叔这辈子……过得很……叔啊,最喜欢……”
可最终,真宿等了良久,却再也无法等到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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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改】双引号打错了,顺便润色一下下。
第87章随侍卅捌
吴叔的白事办得迅又隐秘。皆因其闯入帝王的宫殿,杀了数名御前护卫,且重伤了两位金虿大宫女。即便鸩王知晓,此次袭击并非是冲着他而来,但偏偏是冲着真宿,很显然,这更难让鸩王接受。
触其逆鳞,死罪难免,活罪难逃,然而人死如灯灭,在真宿的极力游说之下,最终保住了吴叔一家。
生在吴叔身上的事,确实过于蹊跷,甚至可谓灵异。而真宿坚称吴叔是被人用邪术上身了,鸩王未道信与不信,亦没有质问真宿为何知晓有这样的邪术。他只是在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此事疑团重重,杀手的动机、身份,疑似精元散失的急衰老,这类外界才有的修士手段,真宿则是基于史书和他印象中的大能前辈所生的映射……这其中,有着致命的矛盾。
基于种种,为了让此事不被有心人做文章,为了保住吴家人,白事只能最大程度的低调行进,对外甚至称吴叔只是被临时调遣出城,其余相关消息则一概封锁。
需低调,鸩王自然不能出面了。本来他还让真宿别去,但看着自吴叔逝去那天起就失了生气的真宿,竟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色来,鸩王当即就改了口,准允真宿参加吴多的丧仪。
至于他,则于京中前凤鸾楼的顶层厢房里,品茶静待。
凤鸾楼此时已被改造为正儿八经的茶楼,牌匾亦换成了“峰峦楼”,在他们官话里,与原本的“凤鸾楼”乃是同音,但从字型与字义上看,可就变得无比正气,一洗昔日荒唐形象。
不一时,一位银虿暗卫从窗户翻了进来,递给了鸩王厚厚一沓书信,禀报道:“经调查,事前三个月内,吴多并无可疑行径。只一妻一女,交际人脉简单,吴家根基在纪州,吴夫人与婿家则皆为清白之……”
鸩王一面听,一面翻阅着那些书信,心下渐渐有了底。
多方印证下,确实能看出,吴多并非是什么隐秘不世出的杀手,就只是一介御厨。
吴多对真宿诸多照拂,是尚膳局众人的通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