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宿则察觉她话语未尽,好奇地看向了她,静待下文。
然而犀洛沉默许久,忽地按住了双刀刀柄,未提拜师宴已准备妥当的事情,只轻声道:“要不看我打一次七杀拳再走?”
真宿能感觉出她的小心翼翼,这般姿态全然不似平日的傲然直爽,虽不解缘由,但他本就不会拒绝。
于是在真宿的点头应允之下,犀洛那娇小却充满韧劲的身体,在林间起舞,出拳狠厉,一出一收皆裹挟着凛冽劲风。脑海中清晰浮现着那道打七杀拳的少年师父身影,犀洛分毫不差地模仿着,一招一式都是师父的影子。
真宿却微微蹙起了眉头,随后猱身上前,截断犀洛的拳路,不让她按着既定的套路打。犀洛缓滞须臾,便理解了真宿的用意。转而振臂退肘,足跟一拧,旋身后从另一侧勾出蓄势一拳,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变招。
真宿牵起唇角,又踩住犀洛的落脚点,步步紧逼,逼得犀洛不断往后退,步罡渐乱,蓄不起势,光是稳住身形便已几近耗尽精力。
若是真宿当真出手,那定是一击必中。
犀洛稚嫩的脸庞紧绷不已,眼底却跃动着亢奋暗芒。
喂招拆招间,犀洛竟逐渐打出了一套与先前完全不同的七杀拳,招式完全被打乱,但招式间依然能顺滑灵巧地衔接起来。
真宿眼中掠过一丝惊艳,笑意加深,他不过稍加点拨,更多依仗的是她群的悟性。
最后二人对视了一眼,结束了对招。
犀洛心跳如擂鼓,脑海里尽是方才的一招一式,迟迟无法从打拳的余韵中抽离。直到真宿翻上矮脚马,与她说话,她才如梦初醒。
犀洛没有看真宿,酷酷地望着山外,抿了抿唇道:“我定会去京城找你。”届时,绝不会再让师父逃掉拜师宴,犀洛在心里补充道。
真宿闻言垂下眼睑,唇角弧度不变,眸中笑意却淡了,声音极轻地说道:“是吗?那你得快些来。”赶在他脱离这方世界之前。
犀洛没有听清,甫一抬头,便被揉了一下头,然后视线中只余下矮脚马驮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眼看着那身影消失不见,心头骤然空落落的,莫名涌上这或许是真的最后一面的恐慌。
出殡的大队伍也从山上下来了,犀洛娘亲走至犀洛身旁,没想到怔怔望着前方的犀洛,忽然扭头撞进了她的衣袂。
“嗯?怎么了?洛儿怎么了呀?”犀洛娘亲连忙问道,犀家人闻言都纷纷围了过来,面色紧张。
犀洛没有出声,就这么紧紧揪着娘亲的衣袖。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时,瘦小的肩头剧烈耸动,压抑的抽泣再也捂不住,改为寻常小孩那般放声号哭,从衣袖中穿透而出,为初秋涂抹上几分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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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部将大都不理解鸩王为何如此急于回京。边塞十三城虽未到鸡飞狗跳的地步,但内部新官上任,失职旧官不是被贬就是受罚,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地推进,实则这般不带半点缓冲的清洗与转变,隐患层出不穷。
唯有掌握了核心线索的银虿暗卫,能够窥破真相。
听着前来复命的暗卫禀报审问结果,鸩王纵使早有预料,仍止不住戾气翻涌,一掌击碎了身前的实木几案。
云城的前骠骑将军陈若辛,山匪头目茵娘子,玉大将军底下反叛的旧部,潜伏在犀同钊身边的神秘人无一不与宫里那位有所牵连。他若是再不回京,怕是那帮贪婪之徒当真会动了抢夺皇位的念头,虽不认为他们能成事,但在周围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要务。
“都退下罢。”鸩王捏了捏鼻梁,挥退众人,其后习惯性地唤道,“小庆子来替朕按一按前关。”
说罢,鸩王才猛然想起真宿并不在自己身侧。自那日起,他便鲜少让真宿近身,连随行都刻意省去。
此时的真宿正在外头给矮脚马梳毛。屡遭冷落,他猜明日回程鸩王必定不会让自己同乘车舆。好在返京无需星夜兼程,骑这矮脚马倒也无妨。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他身形较之以前已高大许多,而这马是庆功宴前鸩王为他挑的,只是宴后才交付予他,鸩王当时有提出让他换一匹,但他拒绝了,还是选定了这头矮脚马。然而,自己骑上去后才现,因矮脚马底盘低,若将双腿垂下,离地不过两三掌宽,独骑还好,但返京时混在一群高头大马之中,那画面怕是会相当“好看”。
有损他形象。真宿暗忖片刻,决定改骑鸩王的汗血宝马。要是遭鸩王反对的话,他就去蹭严中郎将的坐骑,喔,不对,现下该唤他严将军了。
严中郎将因辅佐有功擢升为卫将军,职位仅次于大将军与骠骑将军。
真宿闷闷不乐地刷着马鬃,手下力道偶尔没控好,矮脚马吃痛,却不叫也不挣扎,乖乖站立着,专心嚼着真宿投喂的苹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