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宿再次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鸩王,“就没有铜钱吗?碎银也行。”
“没有。”鸩王理直气壮道。
“……”真宿只收下了一枚,剩余的金叶子则都塞回了鸩王手里,然后并没有往龙须糖摊去。
“不爱吃?”
真宿摇摇头。
鸩王拿不准他是哪个意思。
下一刻,却听真宿问道:“这灯会办到何时?”
真宿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心心念念着要去找那两个老道士,是以想尽快从这儿脱身。
鸩王闻言脸色蓦地一冷,眸光微凝,问:“庆儿这就厌烦了?”
真宿猛地怔住了,没想到鸩王这般敏锐,但他也不傻,连忙寻借口澄清道,“明日您不是还要去参与法事吗,小的只是怕忘了时辰,会耽误了您休息。”
从鸩王的神色,看不出他信没信真宿的说辞,但似乎没有生气。
真宿也就心里松了口气,往主街走去。
这都注意不到。鸩王哂笑着摇了摇头,缓步跟了上去。
真宿许久没有参与过这般盛大的灯会了。在修真界,定期的,不定期的,都会由各大宗门牵头举办,什么天灯会,上祭节,那排场和花活,定然是凡俗界所不能企及的。但那千金难买的平和,没有厮杀与仇恨的短暂时光,给人们带来的幸福,是共通的。
灯会上,众人提着形形色色的灯,有传统宫灯样式,有做成莲花状的,有做成金鱼状的,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滚灯、走马灯等,只有人想不到,没有匠人做不到的。
真宿碰见一个小女孩,手里提着各条腿都会晃动的螃蟹灯,她的小兄长则抓着个会上下弹跳的龙虾灯,做工皆很精致,关节灵活,瞧着栩栩如生。
那对兄妹走出很远,真宿还在回头看。鸩王看在眼里,默默地领着人往卖灯的档口走。
这种做工的灯备货并不充足,他们开始逛的时辰又比最多人入场的时辰要晚,是以真宿他们去到档口时,现就剩下一盏螃蟹灯了,还是由于它断了一条腿,降价不多,才导致一直无人买下。
“再往前走走看,应当还有卖的。”鸩王道。
岂知老板却说,“这次是邵大老板办的灯会,邵大老板那是出了名的喜欢金蟾招财,所以啊,这灯会卖金蟾的居多。现下还做螃蟹灯的,不说只有我这家,旁的估计也没几家,而且多半都卖完哩!”
原来如此,难怪路上都没怎么见着,就只见到那对兄妹手上有螃蟹灯。
这盏螃蟹灯显出来的是很特别的蓝光,与小女孩那个大红色很不一样。
他更喜欢这个。
“陛下呃,鸩王有挑中哪盏吗?”真宿细想了想,他到底是来陪皇上逛的,怎还先挑上了。
鸩王注视着真宿那倒映着蓝光的金眸,有种从未见过的深邃感,看着看着,险些要栽进去。
鸩王收回视线,长手一指,指向了真宿在手里掂量的螃蟹灯。
真宿稍稍愕然,但很快压下了异样的神色,掏出金叶子,用指腹一划,堪比竹刀之锋利,切下了一条齐整的金捻子,交给了老板,“老板,要这个。”
老板这儿是固定的档口,固然有足够的钱可以找零,不过老板见着那稀有的金叶子,眼睛还是亮了亮,然后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问要不帮他们修一修这腿,就是可能会花点时间。
花时间?真宿一听就猛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然后将螃蟹灯递给了鸩王。
孰知鸩王完全没接,“怎还要本王亲自提灯?”
“……”好像是这样。虽然这回微服出巡,他仍不知自己扮演的是鸩王的什么人,但总归不能越过皇上去。他这是又不小心忘形了。
真宿听话地将螃蟹灯拿回身前,轻轻晃了下,看着那夹带着瘸腿胡乱晃荡的模样,哧哧轻笑起来。
鸩王眼神也柔和了起来,不过赶在真宿抬眼看过来之前,转身阔步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