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坊。
天早已经大亮,阳光如熔化的金水一般泼洒在坊墙的青砖之上,将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纤毫毕现。
布政坊此刻已经被团团围住,铁甲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旌旗在暑气中无精打采地垂着,偶尔被热风掀起一角,露出上面狰狞的图腾。
东门之外,独孤陌骑马而立。
他身披玄色铁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沉郁的冷光,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战神。
那双眼睛此刻正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盯住坊门。
坊门竟然是大开。
门内,十多名蒙面死士一字排开。
他们清一色的黑衣黑裤,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手中战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向下,血迹尚未干透。
夏日阳光普照,天气炎热得像是要把人蒸熟。
南衙将士甲胄在身,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皇城被破,南衙还来不及庆祝胜利,却生如此耸人听闻之事。
后院起火,匪夷所思。
“大将军,咱们在坊内的人……恐怕没有活口了。”一名部将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他们放出话来,只要有一名南衙军士跨过坊门,他们就会杀一名……独孤族人,进两个,就杀两个!”
独孤陌此刻反倒显得很镇定。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翻身下马。
早有人搬过来将军椅,椅子正对着坊门。
独孤陌手握马鞭,缓缓坐下。
他抬起手,向后挥了挥。
那手势很轻,像是驱赶一只碍事的飞虫。
但身后部下都明白意思。
“大将军……?”一名部将忍不住开口,“这太危险了,您的安危……”
“如果他们是想灭我独孤氏,就不会有进一人杀一人的规矩!”独孤陌的声音不大,只是平静地说道“他们既然不杀人,却铤而走险突袭布政坊,自然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这世上,没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必输的结局。他们要的是谈条件,而不是拼命。”
独孤陌治军,素来说一不二。
众人犹豫一下,终究还是纷纷向后退。
铁甲铿锵之声渐渐远去,留下独孤陌独自坐在阵前,身后空出了十几步的距离。
坊外黑压压一片,可是却寂然无声。
独孤陌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尊石像。
好一阵子,终于见到坊内长街远远走过来一人。
阳光之下,那人一身黑色斗篷,他的动作步伐乍一看很慢,像是闲庭信步,可每一步走出,却如鬼魅般,身形一飘便是寻常人三四步远的距离。
坊门一字排开的死士们立刻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
眼见得那人走出坊门,距离独孤陌越来越近。
独孤陌身后便有部将一挥手,早有十多名甲士向前几步,端着箭弩,对准了来人。
谁都能看出来,斗篷人的修为不低,一旦居心不良,独孤陌必然身处险境。
但凡斗篷人有不轨之举,这些弩箭会在一息之间将他射成刺猬。
斗篷人距离独孤陌四五步之遥,停下脚步。
他双臂一展,斗篷如同蝙蝠翅翼展开,掀起一阵劲风,整个人却是直接盘膝坐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独孤陌却也看清楚,来人面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那面具铸造得极为精致,眉眼口鼻栩栩如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冷漠。
面具下的眼睛锋锐如刀。
“早闻大将军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威风八面。”
斗篷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