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含明?只能抱着饭盒,在钦查处等?待,却也没浪费时间,打开了一本教材,仔细研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毫无征兆地,一股漫无边际的恐惧感摄住了她的心脏,极致的恐惧令她几乎无法呼吸,或许是血脉相连,她莫名有一种胆战心惊的预感。
她立刻给姐姐发讯息,问姐姐在哪。
【昭:上边说,叛逃的研究员带着重要实验样本,意图通过传送井逃至下城区,我们正在车上,跟着队长?去拦她。】
【明?:姐姐!你可以不去吗!我害怕!你别去了,回来吧,求求你!】
【昭:别闹啦小明?儿?,上级的命令怎么?能当儿?戏,你先回家,别在处里等?我了,我们今晚应该要忙到很晚。】
卫含明?心中的恐惧愈演愈烈,她觉得内脏紧紧搅在一起,甚至要呕吐出来。
她再也坐不住,立刻冲出钦查处,在路边拦了辆车,告知目的地。
司机慢悠悠的:“小孩儿?啊,你闲得没事儿?去那脏乱差的贫民窟干啥啊?”
卫含明?厉声:“别问!找人!快开车!”
司机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嘀咕一声,安安静静开车。
姐姐……姐姐……卫含明?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脚冰凉,呼吸也冰凉。
“小妹妹啊,前边儿?那块儿?着火了啊。”
“太危险了,我不送你过去了,你在这儿?下吧。”
——什么??!
卫含明?瞳孔骤缩,她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从滚滚浓烟中窜起,橡胶、塑料和潮湿木板燃烧的声音哔哔剥剥,噼啪作响,炸裂在她的耳膜旁。
她一把扯开车门,跌跌撞撞冲了过去,滚烫的热浪灼伤她的脸颊,烧焦她的发丝。
“哎!没给钱呢!”
卫含明?疯了似的往前跑,她看?见一队的武装车停在火海外,车内空无一人。
虽然不知姐姐的去向,但姐妹连心,她直觉,姐姐一定?在火海中,卫含明?要救她,她抓起武装车内的防火毯,抄着面具就?往火海里冲,越往里,火势越猛,被烧空了房梁的屋顶裹挟火焰向下坠落,砸破屋宇与台阶木板,黑烟如巨蟒般扭动,坍塌声如骨折迸裂。
满目赤红之中,卫含明看见了——
看见了在火海中央,她的姐姐,正在烈焰中救人。
救被这场大火困在破败房屋中的居民。
却在下一秒,目眦崩裂,她看?见,一根烧焦的粗大梁木轰然坠落,她最最最爱的姐姐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将房梁下的一对祖孙推开,而自己的身形却瞬间被大梁木压垮,卷进炽烈的火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姐姐——!
卫含明?一瞬间脑子都空了,她什么?都不顾了,往那块大?梁木旁冲。
忽然腰腹一紧,她被腾空抱了起来。
“你这小孩儿?疯了吗!快离开这儿?!”
卫含明?双目猩红,顾及不上什么?礼教,回头吼道?:“许辞盈!你放开我!我要救我姐姐!”
“你姐姐已?经牺牲了!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这是在送死!诶——别咬我啊!”
许辞盈干净利落一掌把卫含明?敲晕:“谢持,把她送出去!她不是钦查官,不要让她参与到我们的牺牲中。”
“许队长?,你找别人,我要跟你一起……”
“这是命令。”
“阿盈……”
……
“我昏迷过去前,就?只听见这么?多,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然后我才知道?,我的姐姐,许队长?,谢副队,还有一队其他几个钦查官,全都为了疏散贫民窟的居民,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卫含明?凄然笑?了一声,即使浓妆,也依旧遮掩不住眉宇间浓重的苦涩,就?连时间再如何?冲淡伤疤,脸上的烧伤早就?被治好,可心里的疮疤,却每每在深夜的梦魇中惊悸,一身冷汗淋漓惊醒。
“是么?……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
江黎漫不经心听着,手里掂着块无尘布,正细细擦拭一个高脚杯。
“是那场大?火之后,这片贫民窟遍地漆黑烧焦的痕迹,才改名叫黑街,也是从二十年前起,黑街就?彻底不受钦天监的管理。”卫含明?说,“江黎,你是黑街的居民,你应该会对这场大?火有印象。”
江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垂着眼,瞳孔紧盯着手中的玻璃杯,灯光折射在杯中,流转出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那个世界灿若朝阳,有五个圆滚滚的雪人,四件洁白的实验服,三岁的小孩儿?,两本书搭起来的房子,一台小相机。
“没印象。”沉默一瞬,江黎淡淡开口,“二十年前我才三岁,都不记得了。”
卫含明?有些遗憾:“啊,这样啊……我就?只自顾自讲往事,忘记你……”
咔哒。
高脚杯的玻璃底被不轻不重地放在吧台上,磕碰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卫女士,如果你来找我这一趟,只是为了卖惨的话,那你现在酒也喝完了,可以离开了。”江黎微微皱了皱眉,做出送客的手势。
“不是卖惨,我讲这么?多,只是复述当年的经历。”
“我这些天了解了很多,黑街的人都认为当初那场火是来执行?任务的钦查队所放,但其实不是的,钦查处在救人,他们没放火……虽然……虽然救人的行?动因为钦天监上级下令先找到那个研究员而没立刻展开,但许辞盈队长?第一时间发现火势苗头不对后,果断让所有人放弃找人,立刻回头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