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林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石灰县那个贪得无厌的王志,和南阳镇那群草菅人命的青莲教,他们的根源,在哪里?”
根源?
祝十六被问得一愣。
他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飞闪过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石灰县城外,那些麻木到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啃着草根树皮等死的灾民。
县衙里,那个肥得像猪,为了立威,可以随手抓几个流民当替死鬼,将人命视作草芥的县令王志。
刑场上,那几颗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
南阳镇外,那块写着“前方疫区,擅入者死”,却早已被官府废弃的关卡。
镇子里,那些被瘟疫和绝望折磨,宁愿相信骗子虚假的希望,也不愿接受真正救助的狂热信徒。
广场上,那个高喊着“圣火净化”,要将上百名重病患者活活烧死,只为巩固自己统治的“活菩萨”。
还有……那些本该维持秩序,保护百姓的衙役和兵丁。
他们要么成了酷吏的爪牙,凶神恶煞地欺压百姓。
要么,就早已不知所踪,任由邪教横行,瘟疫肆虐。
一幕幕景象,一个个细节,像无数条散乱的线头,在他的脑海中飞地交织,缠绕,最后,渐渐汇聚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主线!
祝十六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迸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是世道!”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是这个世道,出了问题!”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
“大景王朝已经亡了!天下没有皇帝了!那些本该保护我们的将军,诸侯,县令,官兵……他们不想着怎么让百姓活下去!”
“他们在争地盘!在抢粮食!在搜刮民脂民膏,去换自己的荣华富贵!”
“王志敢囤积居奇,草菅人命,是因为上面没人管他!他只需要讨好那个什么将军就行了!”
“青莲教敢在南阳镇为所欲为,也是因为官府的人早就跑光了!那里成了一片没人管的烂地!”
“整个天下的秩序,都已经崩溃了!”
“这才是根源!”
祝十六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陆双双和洪凌凌已经彻底听傻了。
她们呆呆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将天下大势剖析得如此清晰透彻的八岁孩童,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林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对他说出那句,她在他心中埋下了无数颗种子,等待了许久,才终于可以破土而出的话了。
“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