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已濒临绝望。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为了弥补,也许他可以把人唤醒,可那之后呢?
在他不管不顾地做出这种事之后,老师真的还会再听任何解释吗?
毋庸置疑,张海客彻底伤透了面前人的心。
他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枯坐之中,天边最后的光亮也一点点暗了下去,直到完全漆黑。
夜风萧瑟,山上的温度渐渐变低了。
直到被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落在手上,张海客恍然惊醒,下意识摸了摸青年的脸颊,只触到一手潮润的凉气。
匆匆带人回到车里,他打开车内空调,翻出毛巾帮青年擦拭着沾湿的脸,一时愈恼恨起自己的笨拙。
连照顾人都做不好,真是无用至极。
不怪老师更喜欢小哥……
强制扼住又一次滑落的思绪,张海客压下翻涌的心念,收起毛巾,用毯子小心将青年包裹。
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他咬咬牙,还是掉头开回了山间别墅。
不同于曾经美梦中寂静,夜雨中,迎来主人回归的宅院灯火通明。
拒绝了佣人帮忙的意图,张海客深吸一口气,抱着青年悄然踏入了这所曾心心念念要介绍给对方的豪奢住宅。
将人安置在主卧之中,看着青年在温暖的被褥间渐渐恢复几分血色。
张海客坐在一旁,有些失魂落魄。
该……走了吧?
老师暂时应该不想再见到他了,留在这里,只会惹人生气和徒增烦恼。
可要是离开这里,风狂雨骤之中,张海客一时间想不出,自己又还有哪个可称为家的去处。
他在世间早已是孤身一人。
小哥冷清,张海侠沉闷,张海楼又失于轻佻……海杏一直对偏居世外的本家颇有微词……港城这边的其余人,也未必全然赞同自己的理念……
张海客对此全部心知肚明。
但之前在青年身边时,他似乎全然没想起这些烦恼,只觉诸般事宜都不值一提,无足挂齿。
握着青年的手,张海客眼眶有些酸胀。
怎么会忘了呢?其实,最开始他明明只想要老师活着……只要面前人活着,他便仍有令人心安的归处,不算伶仃独行。
人总是这样贪心不足。
其实,其实哪怕只是原来那样,也已经很好了……如果老师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张海客望着青年的面庞,黯然失神。
……
凌晨时分,张从宣在陌生的房间醒来。
雨声淅沥,四下昏黑。
仅有床头的一盏小灯散着昏黄,他现自己换掉了外套,正坐在一堆温暖柔软的织物之间,但这丝毫没有削减之前被打晕的怒气。
被自家学生偷袭的荒谬感仍激荡在心里。
一眼扫到旁边的人,他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兀地轻轻笑了一声。
张海客弹簧似的瞬间起身。
“我,我去叫早餐,想来您该饿了。”说着,他匆匆就往外走。
但拉开门的刹那,青年平静到冷淡的声音,还是隔着半个房间清晰传了过来。
“……海客,你真是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