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家学生低喃:“我心下高兴。”
这更像反话。
“高兴什么?”青年半信半疑。
不想,面前人闭上眼,一言不,竟是突然拒绝回答了。
左右问不出来,张从宣干脆放弃了,侧身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权做安抚。
直到昏昏欲睡前的最后一刻。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小官方才所想。
就当下场景。
……居然有点,恍惚回到当年相依为命年岁的感觉。
不知是否为此,第二天气氛和睦许多。
转变,生在启程回店后。
一开始,张从宣只是觉得入睡困难,心中有些烦躁。
情况分毫没有随着时间好转。
三天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半夜,他不得不爬起来洗了个冷水澡,强制冷静。
好不容易睡着。
半睡半醒中,房间里似乎多了个人的气息,睁眼看到不远处的小官,张从宣十分意外。
但呼喊几声,对方都没有应答。
不知是否有人陪伴的安心,烦躁似乎平息了下去,没过多久,张从宣再次昏睡了。
第二天,他想起这事,不免奇怪。
但旁敲侧击问起时,对方似乎对昨晚的一切全然不知,更没有事来寻……青年放下心来,便没再多想。
不料,这只是个开始。
几日后,梦境有了变化——不远处的人渐渐走近,有了动作。
有时是握着手,在床边坐下来。
有时,对方更进一步,像在瑶寨时一样,安静地在旁边躺下,乖巧阖眼安睡。
梦境中的人不言不语。
梦境之外,张从宣从来没在第二天现任何遗留痕迹。
他暗忖,莫非是那天,意外勾起对往事的回忆后,潜意识里,自己的夜有所梦?
但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现在的小官,才是真切存在现实、属于自己的学生,不过是最近有点迟来的叛逆期,本质又没变。
作为老师,这都承受不了,一味沉溺往事,未免有点心理脆弱。
张从宣如此想。
当晚,他便取出信铃置在床头,试图驱逐挥之不去的幻象梦境。
效果很好。
熬了整夜,什么都没看到,也半点没睡着,最后只能顶着眼下青黑起床后,张从宣默默收起了信铃。
……效果未免太好了。
于是回到原点,梦境重新日复一日地出现了。
直至今日。
很显然,幻象进一步失控了。
揉着额角,张从宣拒绝再回想方才的离奇梦境……转而起身,把暗格里的信铃再次捧了出来,安置在床头。
心乱平息,他这次闭目养神到天亮。
洗漱过,张从宣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隔壁套房的人也正好出来。
没有错过青年眼下青黑,张起灵微微蹙眉。
“老师?”
而张从宣僵滞原地,看着自家学生熟悉身影。刹那间,他居然无法自控地,再度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境。
一时简直绝望。
无法面对的惭愧内疚之中,在对方走近的时候,青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