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知道姐姐嫉妒自己,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崔令薇目光扫过榻前,见小六子正细致地替侯夫人擦拭嘴角,热情地夸了句:“这孩子倒是细心。”
小六子连忙行礼:“给丞相夫人,给,给姨母请安。”
侯夫人扯了扯嘴角,想说话,却被一阵咳嗽堵住。
崔令薇拉着小六子坐下,目光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关切问道:“纾姐儿怎么没来伺候?她这做儿媳的,这时候该在跟前守着。”
侯夫人喘了口气,缓声道:“纾姐儿去煎药了,她要照顾孩子,料理家务,我让她少来。”
“她不过是去偷懒罢了。”
“你也真是的,好歹名义上是你的孙女,你亲自说的亲,教养总是没错的。”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沈知晏的妻子李纾,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走了进来。
她低眉顺眼,步履轻盈,将药碗放在小几上,规规矩矩地向侯夫人行礼,又转向崔令薇,福了福身:“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
崔令薇微微抬了抬下巴,受了她半礼,她看着就李纾,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痛快。
“好孩子,据说你这些日子一直照顾婆母和夫君,难为你了。”
“孙女分内之举。”
“只可惜啊,你还没有生个一儿半女,”丞相夫人用手帕掩盖翘起的嘴角,“万一你生个孩子,知晏当了父亲懂了事,就会重振精神了呢?”
丞相夫人的余光看向自家妹妹,果然,崔令棠坐了起来:“你来我家快四年了,怎么还没一个孩子。”
“这事还是要看缘分的,”李纾不卑不亢,“不过儿媳会去拜菩萨的。”
李纾模糊的态度,让侯夫人很不高兴,直接躺回去,闭上眼不理儿媳。
李纾当做没看到,接着打太极糊弄过去丞相夫人,又问了小六子关于侯夫人的饮食起居,便起身告辞,退出了正房。
身后,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父亲的名字,和新回来小姑子的婚事。
难不成要把小姑子说给自己丧妻的父亲?倒也般配。
慢慢思索中,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摔杯子的声响,夹杂着沈知晏醉醺醺的骂声。
“都是一群废物,我沈知晏是堂堂侯府世子,凭什么废了我……凭什么!”
李纾顿了顿,推开门,绕过地上碎了的茶盏,径直走到榻前。
沈知晏歪在榻上,衣襟散乱,脸上还带着殿上磕头留下的青紫,酒气混着身上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她习以为常地拧了热帕子,细细替他擦脸,叫人把丈夫抬回床上。
从前她因不能生育,没少被婆婆和丈夫冷嘲热讽,说她连崔家的丫鬟都不如,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拖累了沈家。
如今倒好,丈夫废了,没孩子反倒成了天大的好事。有了儿女,也只会被这样的父亲牵连。
可日子越清闲,人就越容易思考。
继祖母为什么这么恨自己?
出阁半年前,平时不多正眼看她的继祖母,突然给她说了一个好亲事,还是勋贵第一家的沈家。
那时她还傻,以为自己终于得了祖母的青眼,当晚还偷偷掉了眼泪。
如今才明白,哪是什么青眼?继祖母是恨她,才把她扔进这沈家的火坑。
沈家早就烂透了,从侯爷到沈知晏,个个都是烂人,继祖母会不知道?
……
李纾不知道,崔令薇比她想象的还要恨她,比她想象的还要狠毒。
也比崔令棠想象中的还要嫉妒她,嫉恨她。
崔令薇把马上的女婴抱回来后,就扔给儿媳不闻不问,等到女婴长大后,故意说亲嫁给崔令棠的亲儿子。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好性子,也知道她会如何磋磨自己的儿媳。
于是,她要让崔令棠自己磋磨自己的女儿,让她的儿女来日生下妖孽,让她的妹妹和她的骨肉万劫不复。
只有拿了十个剧本的明殊知道,崔令薇才是最狠的那个。
林晚交给她的剧本里,曾明确说过,有崔令薇在的剧本是最恶心的。
因为故事终末,全无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