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琼华殿之变,着实令朕大开眼界!真假是非,容后再议!都给朕退下!”
一场盛宴,不欢而散。
宾客们战战兢兢,却又心潮澎湃地告退。
走出宫门时,回了家,门一关,压低了声音,兴奋而谨慎的开始八卦:“听说了吗?贵妃身份存疑!景安侯亲口说的!”
“沈侧妃说的那些江南细节,可对上了。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泼天的大事!”
“等着瞧吧,陛下肯定要彻查!这真假侯府千金的大戏,都是难得一见的大戏啊!”
……
“蠢货!沈玖儿这个蠢货!”
砀山行台处,黄沙凶狠拍在窗纸上,出细碎的刮擦声。
太子压着嗓子骂出声,撕了下属送来的密信,气的直拍桌子,把案上堆得老高的匪情通报扫下去。
特别是看到“景安侯请验真身”的字迹时,他更是把手里的茶杯,咔的一声捏碎,瓷片扎进掌心,血混着冷茶滴在塘报上晕开。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命格的重要?当年袁天师奉旨卜卦,说“沈家有女,凤命当兴”,其他人当做玩笑,可知道皇室核心密档的人,哪个不在意?
就连原太子妃沈施儿嫁给他前,他都特意让人查过,准备把她笼络住。
偏就是半年前,他应了表弟家的一场在花船上的私宴,见到了满脸不甘陪客的沈玖儿。
表弟还说这个清倌人脑子有病,天天嚷嚷着自己是景安侯府的千金,该是未来的太子妃。
大家看乐子似的看一个美人痴,也不嫌她天天拉着脸。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太子留了一个心眼,招了沈玖儿来说话,问她是否是真的侯府千金。
沈玖儿当场跪下,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是沈家真女儿,被送到苏州老家长大,叔叔婶婶慈爱,窗棂上刻着梅花,婶婶做的桂花糖糕放了三年陈皮,连后园那口井的绳印都清清楚楚。
太子当时就信了一半,这些都是细节,编造也编不出来!
等到手下从江南验证消息,包括江南各个官宦人家,描述的沈侯小姐的模样:艳丽,高傲,个子高挑。
和现在住在侯府的沈施儿根本不是一个人!
太子开始了自己的计划:明面上纳沈玖儿为侧妃,显得自己重情念旧,不似其他皇子那般攀附权贵。
再暗中挑唆沈玖儿和沈施儿不和,借父亲的手把沈施儿这个明面上的凤命迁出东宫。既降低了父亲的戒心,还能把真正的凤命之女,神不知鬼不觉攥在自己手里。
等时机成熟,凤命加护,这太子之位,乃至皇位,都是稳的。
谁能想到父亲竟疯狂至此!宁可纳前儿媳为贵妃,也不肯把凤命留给他这个太子!
还为了颜面,转头就把他赶到砀山剿匪!
他只好临时改变计划,打算等天下人唾骂父亲的乱伦之举,坐实自己是被君父迫害的太子,好赢得更多支持者。
可现在全完了!
他不在京城,没人看住的沈玖儿,为了争一时之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了出了这个秘密!
她难道不知道,父亲最忌讳他人议论天命,到时候查下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私藏凤命之女的他!
更可怕的是,景安侯已经开口要请老家的堂弟进京辨认,要是真见了沈玖儿,再对上那些细节……
到时候他这个太子也要被扣上“欺君罔上”“觊觎神器”的罪名!
太子猛地站起身,盯着窗外漫天的黄沙,眼底泛起病态的红。
要不直接派人截杀沈家堂弟……不行,太明显了……不!他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沈施儿身上,掩饰成她做的……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亲兵的低声阻拦。
“殿下!大事!前几日抓的那伙匪徒里,有个叫花肘子的头目,说他和您是连襟,也是景安侯府的女婿,求您饶他不死!”
报信的小校话音未落,太子手里刚换上的新茶盏又砸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刚铺开的剿匪地图。
“连襟?沈家女婿?”
太子可嘴角忍不住抽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景安侯府的女儿不是在京城争得你死我活吗?哪来的第三个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