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髻束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英气,肤色被风吹得粗糙,却有一双极亮的眼睛。
为人也不拘小节,就这么直接坐在地上,给公主扒烤栗子。
“给,殿下小心烫。”
明殊吹了吹烤栗子,含糊的问了一句:“我们要走多久?”
“少说得三个月,殿下要不要再加一层毡子?
“就不能快点吗?我快冻成冰棍了。”
赵女卫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姜糖。
殿下含着这个,暖胃。她将糖递过去。
冬天出门,自然要多停顿补给,补充体力。可若是春夏走,南边过来的路,水洼遍地,蚊虫多,大得像蜻蜓,一叮一个包,痒上十天半个月消不掉。
还有雨水,春夏的雨说来就来,泥浆没过车轮,牛车陷进去,几十号人推都推不动。一困就是三五天,粮草断了,人饿死在路上,尸体都没人收。
你懂得可真多,明殊打量着她,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哪个府上的?怎么被派来做这个差事?
末将赵双儿,京城本地人,家里在朱雀大街开着一间糖水铺子。
明殊眨了眨眼:糖水铺子?那不是挺有钱的?你干嘛来当女卫?
赵双儿自嘲:家里是衣食无忧,但我从小就不喜欢熬糖水,喜欢抓贼。
抓贼?
嗯,我外公是衙门里的仵作,我从小看他验尸查案,觉得有意思。”
“后来想考捕快,但上头收女捕快的名额太少了,后来听说宫里招女卫,我想着,好歹也是抓人的差事,就来了。
赵双儿耸耸肩:结果来了才知道,女卫就是给娘娘们看门的。再后来,听说要和亲,需要人护送公主,我就被推出来了。
明殊扔掉手上的鸡骨头:“你可真倒霉啊。”
赵双儿摇了摇头,眼神明亮:我现在护送殿下,若是这一趟能平安回来,说不定上头会觉得我有点用处。”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调去刑部,哪怕做个最小的吏员,也比熬糖水强。
明殊也没告诉她,理论上这些女卫,和公主一样,这辈子都回不来。
反而大方的把贴身玉佩送给她:“这个给你!等你回了京城,出门在外报我的名字就好了!”
“那小的,就承了殿下的人情了!”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魔性的笑声二重奏,从马车里传出。
……
大周边境大雪封路,天地间一片苍茫。
和亲车队在边境驿站停驻第三日,匈奴右谷蠡王率领的迎亲队伍终于到了。
来人一身白貂大氅,骑着高头大马,隔着车窗远远行了个礼,开始与大周官员交涉。
好消息,两国没有打起来的意愿,这很好。
坏消息,大单于没了,这更……哦,这太悲伤了。
如今即位的是左贤王,为维系两国盟约,左贤王愿续娶公主,以全前约。
护送使礼部郎中周大人像是并不意外:既如此,便依贵国安排,公主嫁给谁,都是大周的恩典。
大单于年纪大了,没了正常。与其让公主嫁过去再死,被继子收继婚,不如直接嫁给新的大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