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被太上皇拿走的奏折,又被他拿了回来,加班加点的解决。
批完最后一摞关于江南水患的奏折,皇帝将朱笔搁在笔山上,长长舒了口气。
殿内烛火微曳,映着皇帝略显苍白,却又满足的脸。
真好啊,江山社稷,完全握在了自己手里。
只是他身体不好,出生时便有不足,太医诊断,他一生需要静心修养,不能操劳费心。
平日里闲着也看不出病,但连日理政,旧疾作,精神便如潮汐,退去后总是一片空虚乏力。
幸好有沈伞儿,不,是李伞儿了。
皇后身为丞相之女,与他患难之情,身份高贵,又忠诚。
她将后宫事务理得井井有条,更时时在政务上为他分忧,引荐贤才,裁汰冗官,手段温和却犀利。
新帝每每倦极,抬头见她在一旁垂眸批览奏章的侧影,心中便是一安。
似乎注意到皇帝的目光,皇后侧过头,轻声询问:“陛下,怎么了?”
皇帝摇摇头,道:“只觉得,幸好还有梓潼。”
还好有皇后。
……
这日,赵双儿入宫述职,她如今已擢升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正三品,紫袍玉带,英气勃。
她是长安城里最有权势的女官,也是皇后最锋利的一把刀,最信重之人。
李伞儿与她谈完正事,想起清河公主正在为国丧守孝,久未见她,思念的很,便携了赵双儿一同往公主府探视。
比起忙成陀螺的二人,这些时日在家里守孝的明殊,倒是清闲。
不好开宴会玩乐,便找了许多或是美貌,或是有名望的大家。在一起看看月亮,聊一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人生理想,最后再手谈一次,倒也自在。
等没有客人时,再私下里偷偷作曲跳舞,自娱自乐。
偶尔去温泉庄子休养,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珠圆玉润。
李伞儿和赵双儿亲来探望时,明殊正闲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便自娱自乐研究美食。
贵客一入内院,就闻到一股奇异的暖香,非是熏香,倒似食物的香气。
只见公主穿着一身素净的便服,袖口挽起打着袖绳,正手持长勺站在灶台前,搅动着一锅奶白色的羹汤。
她额角沁着细汗,颊边染着红晕,见她们进来,只笑着抬了抬下巴:
“尝尝我新琢磨的雪霞羹,用花椒炖羊汤做底子,再只取汤水,加入芙蓉花,豆花,祁连菌,嫩笋煨成,清淡又滋补。”
李伞儿刚想夸两句,赵双儿已经颠颠的跑过去,盛了一大碗。
吹了半天热水,沿着碗边来上那么一口,最后嘶哈一声:“就是这个味儿!离开了草原,就再也没有这么好喝的羊汤了!”
明殊把其他菜摆上桌,扭头轻哼:“这就是我从草原带回的羊!
“我一开始自己做的不对味儿,还特意把周大人绑过来,教了我这一手呢!”
双儿抹了抹嘴巴:“我说他最近都升官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明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本来想举荐他给伞儿做御厨的,自古宠臣靠易牙之能上位的大有人在,可周大人不乐意啊。”
伞儿轻笑摇了摇头,也上了座位:“你们快放过周侍郎罢,我近日见他的头,怕是又少了不少呢。”
桌上的菜肴只有三四样,但件件精致,都是明殊享受了这么多世界,闲的没事研究出来的。
沈伞儿夹了一筷子,入口惊为天人,再看明殊神态间的松弛自在,那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她叹道:“这才是真神仙日子啊!世人只道我这个皇后富贵滔天,我却哪里有时间享福?”
“不如晚儿,一生无忧无虑,才是真正大富贵之人。”
富贵者,京城遍地都是,闲福者,才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