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化作满天的狂怒,死寂重燃战意,人人目眦欲裂,握紧手中崩口卷刃的兵器,嘶吼着要与黄巾军同归于尽。
而孙涛心中对张角的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与滔天怒火。
他横刀当胸,声如洪钟,厉声下令道“全军听令,弃守外城,退守内城,死守待变!”
洛阳乃是天下雄城,外城之内更筑有坚固的内城,高墙深壕,易守难攻。此刻外城虽已陷落,内城依旧是一道可以倚仗的生命线。
数千残兵当即得令,瞬间就有了主心骨。
他们结成战阵,互相掩护,刀枪齐挥,杀开一条血路,朝着内城方向且战且退。
兵刃碰撞之声连绵不绝,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僵持的战局瞬间再度沸腾。
便在此时,数名斥候跌跌撞撞狂奔而来,声音急促惶急。
“报……启禀良师,粮库已然起火,大火冲天,无法扑救!”
“报……启禀良师军械器械库亦被点燃,弓甲箭矢尽付一炬!”
“报……启禀良师,城内多处府库火起!”
这一切,皆在孙涛的算计之中。
跟从王腾的那些年,他在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学习到不少东西,所以在开战的时候,他就早已下定了决心,绝不留给黄巾军一粒粮草、一件兵器。
如今,黄巾军背信弃义、大肆屠城,孙涛那是再无半分顾忌,早已预埋的引火之物尽数引燃,将所有可用物资焚烧殆尽,寸物不留。
“这怎么可能?”
望着远处被火点燃,最终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烈焰将半边天空染得血红,耳畔百姓凄厉的哭喊与绝望的惨叫连绵不绝,随风阵阵传来。
张角只觉胸口骤然闷堵,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天旋地转,周身气血翻涌逆行。
苦心经营的大义、方才许下的承诺、数十万黄巾军的声名,顷刻间便被这场大火与屠戮焚烧殆尽。
他身形猛地一晃,那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溅湿了身前黄衫。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黄巾大贤良师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良师!”
“师尊!”
苏哲与左右渠帅脸色骤变,一拥而上慌忙将张角稳稳扶住。
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迹未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声厉令道“传我命!令云狂即刻领兵弹压,制止全城屠杀!”
“军中但有敢抗令不遵、继续行凶者,无论士卒还是将领,一律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
而云狂这边。
他在接到将令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满心震惊难以置信。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翻身上马,率领麾下大军提戟疾驰,一路穿街过巷朝着城西狂奔,马蹄踏过遍地血污与尸骸,心一点点往下沉。
待到真正踏入西门地界,眼前的景象,让这位素来杀伐果断、见惯尸山血海的悍将,也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凝固。
火光冲天而起,直吞云霄,滚滚浓烟遮蔽了整片日光,天地间一片昏沉暗赤。
街巷之内尸骸纵横,老弱妇孺横陈道旁,鲜血顺着街石缝隙漫流,汇成暗红长河。
凄厉哭喊声与癫狂狂笑声搅在一起,刺耳揪心,连片屋宇在烈火中噼啪炸裂、轰然倾塌,无数无辜百姓在屠刀下哀嚎倒地。
曾经市井繁华、人烟稠密的洛阳城西,不过半日之间,便已被彻底碾作一座不折不扣、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而此时,一众黄巾渠帅立于高处之上,漠然俯视着脚下已成人间炼狱的洛阳城。
城垣崩裂,屋宇焚塌,哭嚎与惨叫被狂风撕碎,连空气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之气。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忍,反倒腾起阵阵暴戾的得意。
这些曾被朝廷的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农人,如今手握屠刀,便将所有压抑多年的愤懑与不甘,尽数倾泻在无辜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