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松书院之名,由此响彻天下,无数有识之士开始重新审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古训。
景仁宫这些时日,成了泠雪最常流连的地方。
并非商议宫务,也非刻意经营,她只是单纯地想来这里坐坐。卸下皇贵妃的威仪,屏退左右,只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常服,歪在东暖阁临窗的炕上,看皇后宜修不紧不慢地插花、烹茶,或是静静地抄一卷经。
这里没有前朝的纷扰,没有后宫的算计,甚至没有需要她费心维持的平衡与姿态。
宜修很少说话,只是在她来时,会让人换上她爱喝的雨前龙井,备上几样清淡可口的点心。有时她会拿起针线,慢慢缝制一件小衣,那是给弘朔的。
针脚细密匀称,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润。
“姐姐这茶,沏得越好了。”
泠雪捧着定窑白瓷杯,嗅着茶香,浑身懒洋洋的。
宜修将一支玉兰斜斜插入天青釉瓶,闻言抬眼,眸中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你舌头刁,寻常茶水入不了口。”
她放下花剪,拿起绣绷,细细地勾着花样:
“若是累了,便去里头榻上躺一会,我这里清净。”
泠雪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宜修低垂的侧脸。宜修的心性越来越强大,眉眼间的沉静,能让泠雪感到舒适和惬意。
在这里泠雪可以难得地放松下来,不用思虑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不用揣测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
宜修包容着她所有的情绪,给予她支撑。这种全然信任的感觉,在这深宫之中,奢侈得令人心颤。
有时她会不知不觉睡去,醒来时身上已盖上了柔软的绒毯,宜修依旧坐在不远处,就着昏黄的烛光看书,身影被拉得长长的,静谧而温暖。
这日午后,胤禛处理完紧急政务,信步来到承乾宫,却扑了个空。
问宫人,得知皇贵妃去了景仁宫。他挑了挑眉,转身便往景仁宫去。
踏入东暖阁,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皇贵妃,卸了钗环,慵懒地倚在皇后的那张暖炕上,身上搭着条锦被,睡得正沉。
宜修正坐在炕另一侧,安静地缝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褂子,看尺寸,是给弘朔的。听到脚步声,宜修抬头,见是他便要起身行礼。
胤禛摆手制止,放轻脚步走近,目光落在泠雪恬静的睡颜上,冷硬的唇角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他看了一眼宜修手中针脚细密的小褂,低声道:
“有劳皇后了。”
宜修放下针线,声音轻柔:
“臣妾闲着也是闲着。皎皎近日劳神,能安睡片刻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
“皇上可要唤醒她?”
“不必。”
胤禛在炕边的绣墩坐下,自己倒了杯已然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让她睡吧。朕等她醒。”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期间,帝后二人相对无言,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室内清浅的呼吸声。
直到夕阳西斜,泠雪才悠悠转醒,睁开眼先是看到宜修温柔含笑的眸子,随即察觉另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扭头,正对上胤禛深邃的目光。
“四哥?”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糯软:
“你怎么来了?”
“朕来寻你,倒扰了你的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