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嗡嗡声没有完全消失,但比他刚下来的时候低了一些。
那几个刚才喊“换县长”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正在退回人群深处。
他放下喇叭,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陆大安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像一根还没有被拔出来的楔子,正在等他转过去的目光。
他知道陆大安今天说的那些话,不是临时起意,
是一根早就埋在土里的线头,正等着被人拽紧。
他没有当场拆穿,现在也不是拆穿的时候。
他需要先把局面稳住,先把这些人从门口劝走。
至于陆大安今天为什么会说那些话,等这扇门口的风声停了,
他有的是时间去摸清那条线是从哪里穿过来的、它的尾端正卡在哪一扇待开的抽屉里。
他握着喇叭的手并没有松开,但他转过了身,
目光越过陆大安的肩膀,看了一眼院子深处那扇紧闭的楼门。
赵卫国放下扩音喇叭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热的,是那种明知道对方不领情、
还得继续往下说的力气耗完之后,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一层凉意。
他站在警戒线旁边,身后是两名特警,身前是几十双正在等待答案的眼睛。
他正准备第三次举起喇叭,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好像是那个李南来了。。。”
声音不大,像是从人群后部传过来的,
被风削去了尾音,但方向很明确。
人群的目光开始往一个方向集中——街道的东头,
一辆深绿色的猎豹正在靠边停下来,还没熄火,副驾驶的门已经推开了。
李南下来的时候,外套拉链没有拉到顶,领口还翻着。
他下了车之后没有整理衣服,快步穿过人行道,向大门方向走来,
步子比平时快,但并没有显得慌张,
像是一段已经预演过的加,在抵达现场前就已经在心里走完了剩下的那几十步。
赵卫国迎上去,往前走了几步,和李南在警戒线外侧碰了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赵卫国开口了
“李南,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他的语比平时快,但语气比电话里缓和了一些
“情况你也看到了,这群工人在门口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我给他们的解决方案,就是先到信访局去谈,
选出几个代表来,但工人们被煽动的情绪,只怕一时半会很难说通。
你现在来了,赶紧先把局面稳住。
先把人劝到信访局去,不要让他们继续堵在这里;
其次,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要激化矛盾,不能让矛盾再升级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像是在用最短的篇幅把几个关键点交代清楚。
李南听完,点了一下头
“赵市长,我知道怎么处理。”
他迈步穿过警戒线,走向人群。
他走得不快,步伐带着一种从远处一路走过来、马上就要落进局面的笃定。
那两个穿黑色作训服的特警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人群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一种正在快切换的状态——从之前对着赵卫国时的那种“我们不信你”,
变成了“这个人是谁、他要说什么”的短暂等待期。
李南没有拿扩音喇叭,他站到人群前方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来,
目光先是扫了一遍那几面横幅,才落在工人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