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眨了眨眼,垂下了眼皮,「嗯」了一聲。
邱鶴年伸手捏住他下巴,讓他抬眼看向自己,瞳孔顫動,他打量著眼前這張哭得紅通通,像被水剛剛洗過的臉,說:「清言,你是不是有事想問我?」
清言搖頭,「沒……。」
邱鶴年卻打斷他道:「我要聽實話。」
清言唇角抿了抿,說:「真沒有什麼……。」
可話才說一半,他就繃不住了,嘴角一撇,還是又哭了起來,道:「你是不是待不久就要回去了?」
邱鶴年沒明白他的意思,說:「什麼?」
清言看著他臉側那列自從對方回來,就已經無比清晰地映在他眼中的字,哽咽著說:「在風雨關發生了什麼,你不準備告訴我了嗎?」
邱鶴年愣了一下後,又緩緩露出恍然的神情。
在清言的眼中,他的臉側,那列「邱鶴年,柳西村鐵匠」後,身份不明的括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風雨關駐守禁軍正九品成忠郎」。
清言一直在看的,不只是邱鶴年沒了疤痕後,好看了也有些陌生了的臉,還有這列明晃晃的身份簡介。
原來,他真的是當年打仗時,守衛邊境的兵。
當初他看到的「中」也不是「中」,而是成忠郎的「忠」。
第83章過往
「我進入關口當日,去拜見了老大夫醫治的那位官員,他見我第一眼,就叫出了我的名字。」邱鶴年緩緩道。
床上,兩人分別披了外袍,盤著腿,面對面坐著。
清言看著他,道:「他認識你。」
邱鶴年點頭,「五六年前,他曾經是我的同僚,他姓黃,為人忠厚,那會我們都叫他老黃。」
清言問:「過去的事,你都想起來了?」
邱鶴年說:「沒有,見到他時,只想起來我在軍中的一些事,老大夫說我還需要時間來恢復,他建議我多去以前熟悉的地方,和過去的熟人多接觸,這樣記憶恢復得會更快。」
「在還能走動的時候,我就在關口內四處逛,到處看看,老黃給我寫了手信,只要不是軍事重地,誰都不會攔我,只是那時認識的人,很多已經或調離或退役,不在關口了。」
「還能走動的時候?」清言敏銳地問道。。
邱鶴年苦笑了一下,說:「因為無法得知我身上毒物的確切種類,到風雨關的頭幾天還是頻繁的換藥試藥,大概七八天的時候,有一副藥下的重了,我就再沒能下過地。」
他剛說完,清言的眼眶就紅了,「我就覺得不對,寫信翻來覆去老提那棵海棠樹。」
邱鶴年探身握了握清言放在膝蓋上的手腕,「我本不想跟你說這些,但也不想你因此胡思亂想,索性便都告訴你,但你不要為此難過,總歸都都過去了,我現在已經平安回來了。」
清言點了點頭,抹了把眼睛,繼續認真聽他說。
邱鶴年道:「那時候我狀態不好,清醒的時候漸漸變少了,每次醒來,都跟人要來筆墨紙硯給你寫信,我也怕你看出什麼來內心擔憂,但不寫又實在撐不下去。」
「有一次醒來,我想給你寫信,叫那童子給我拿筆來,他卻驚慌失措地跑出門去,把老大夫給叫來了。他來了我才知道,我竟已經昏睡了十餘天。這次醒來時,我身體太虛弱,硬撐著把信寫完,交代童子寄出去,吃了點東西就又睡著了。」
「等我這次再醒來,就是老大夫高興地告訴我,我體內的毒物已經全都排除乾淨了。當天我就給你寫了信,說了要回程的事,可惜遇上黃沙,它比我還晚到。」
聽著聽著,清言察覺出了不對,問道:「你第二次醒來,也應是昏睡了十多天了,第二天你怎麼走?」
邱鶴年笑了笑,「老大夫和老黃都勸我再養幾日,可我實在太想家了,便撐著上路了,剛開始走得慢些,累了就歇,後來也就漸漸恢復了,就加快了度,趕了回來。」
邱鶴年說得輕鬆,清言卻能想像其中的不易,他心疼的揪緊了自己的衣袍。
邱鶴年的目光看向放在床頭的那件單衣和香包,有些話他沒跟清言說,在風雨關時,這兩樣也是放在他枕頭旁邊,照顧他的童子知道不能動,等他醒來就要看到,要拿到手裡好半天都不放下的。
有時老黃來看他,見他這樣子,便笑話他沒出息,娶了個夫郎就一直這麼惦記著,失了男子漢的氣概。
邱鶴年聽了這調侃也只是笑笑,並不在意。
老黃的父母還健在,兄弟姊妹眾多,雖在邊關待了十多年,但每年都會回去探親,老婆孩子也就在邊關旁邊的鎮上。
老黃是理解不了邱鶴年孤身一人,在這世上只有唯一一個牽掛之人的感受的。
邱鶴年把強忍眼淚的清言抱進了懷裡,兩顆孤獨的心就貼在了一起。
邱鶴年抱著他,下巴貼著他的臉側,「我家在南方,距離秦叔所在的那個南惠縣不遠。小時候本是個在街上流浪的,七八歲時被邱家帶了回去,他們認我做義子,名義上是邱家少爺的弟弟,實際上他只比我大半年,我就相當於是他的小廝和伴讀。」
「在邱家我學會了讀書寫字,也練了些粗淺的功夫。我們長到十八歲那年,邱家把我們送去了軍中歷練。剛開始離家不遠,後來北方打起仗來,邊境的藩軍頂不住了,我們這一支禁軍就被調遣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