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鮮菜太貴了,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
一般到了深秋,氣溫降下來了,就該買大量的耐放的蔬菜回去儲存,留著整個冬天慢慢吃了。
三家人買的都差不多,有土豆、白菜、蘿蔔、大蔥,只清言土豆買的少一些,家裡還有不少紅薯可以吃。
他額外還買了些櫻菜和芥菜疙瘩,邱鶴年每年秋天都要醃他那要酸死人的醃菜,這是給他備的。
還有不到兩月就過年了,趁現在還沒漲價,還買了諸如粉條、干蘑菇、木耳這類很扛放的乾貨。
挨個鋪子問,挨個鋪子比較,連來帶去的也花了大半天時間。
中午就在街上買了幾個素餡餅子,就著路邊賣的熱乎乎的雞蛋湯吃了。
等回到村里,推車一家家卸貨,最後卸到李嬸家,邱鶴年和清言兩人把推車清理乾淨了,才給推到倉房裡放好了。
回到家歇了一陣,清言去外屋做晚飯,邱鶴年則去院子裡看了看天色,然後把大蔥一剁剁靠在牆邊放著,又把蓆子拿出來鋪地上,大白菜也一棵棵擺上去。
明天看著天氣不錯,可以把買回來的菜稍微曬曬。
不過這兩天小雞就不能往出放了,邱鶴年和清言說了一聲,就把雞窩周圍圍了一圈漁網,兩邊固定在雞窩兩側,另兩邊則用兩根插進地里的棍子支撐出個四方形的範圍。
因為漁網夠高,小雞在裡面既有活動的地方,又不會飛出來。
剩下的土豆、蘿蔔就直接放倉房裡,現在氣溫還不低,暫時不會凍,這幾天,邱鶴年計劃著找人在房後挖個地窖,這樣菜放進去可以保存得更好。
他還想著,等菜窖挖好了,趁天冷前再給清言買幾筐蘋果放裡面,留著他每天吃一個,免得再像之前那樣壞了嘴角。
而在外屋忙著做飯的清言,一邊看著熬粥的鍋,一邊琢磨著這兩天得去給邱鶴年買兩雙最厚實的棉鞋,最好是去鋪子裡訂做兩雙帶貂絨里的,兩雙換著穿。
價格是肯定不便宜,但邱鶴年的腳凍傷過,去年冬天雖然養好了,但最近幾年都得格外注意才行,不再犯了才叫真正好了。
而且年前他們肯定還要上山,到時候長時間在外面活動,普通棉鞋可頂不住。
晚飯喝粥吃饅頭,清言炒了個青椒干豆腐皮,用一小塊五花肉燉了今天剛買的油豆角,還放了些葷油提香。
現在的油豆角沒夏天的嫩了,但豆子鼓鼓的,燉好了以後,不少豆子都蹦了出來,浸了豬油,吃起來又面又香,也是很好吃的。
吃過飯,清言洗碗筷,邱鶴年燒了熱水,給他倒進洗碗盆里,自己也倒了一點在桶里,把櫻菜和芥菜疙瘩洗乾淨了。
櫻菜直接去根就好,不需要怎麼處理,芥菜疙瘩則需要去皮,切成條。
都弄好了,邱鶴年就灑了大量粗鹽進去,殺掉菜裡面的水分。
清言把碗筷刷完了,就坐在旁邊,兩手托腮看著他幹活。
邱鶴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眸看向他時,沖他笑了一下。
清言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說:「你和我剛見你時不一樣了,變的愛笑了。」
邱鶴年手上的動作一停,下意識想摸自己的唇角,想起手上沾滿了鹽,又趕緊放下了。
他很少有這樣笨拙的時候,清言見了,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邱鶴年看著他,也彎起嘴角笑了。
過了一會,水份殺出來了,邱鶴年把桶子提起來,把水都倒出去,又加了一些粗鹽,然後把醋桶提了出來,倒進去大量的醋。
酸味一下子瀰漫開來,清言揮了揮手,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氣。
邱鶴年把罈子蓋好了,清言才敢用力呼吸。
「這就好了?」清言問。
邱鶴年「嗯」了一聲,說:「泡個三四天就能吃了。」
清言看著邱鶴年把那罈子搬到不容易被碰到的角落裡去,有些出神了。
邱鶴年問他:「在想什麼?」
清言回過神來,這種獨特的醃菜方式,讓他又想起對方那失去的記憶,他說道:「當年秦叔被迷暈的地方,就在縣裡,現在雖過去了數年,但也不算太久,那是鬧市區,人來人往的,現在費些工夫去找,未必找不到那伙強盜的蛛絲馬跡。」
聞言,邱鶴年愣了會神,清言很有耐心地等他,過了一陣,他才開口低聲道:「我最近經常做夢。」
清言感覺對方那些奇怪的夢,很有可能與他過去的記憶有關,但他覺得對方夢裡的東西大概率並非真的記憶,而是過去記憶的一種象徵或映像。
他問道:「夢到了什麼?」
邱鶴年說:「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的,讓我走,不要回頭。是很多聲音,有的很熟悉,有的有些陌生。」
清言眉頭微皺,邱鶴年已經垂眸,掩去了其中的神色,淡淡道:「他們叫我不要回頭,」他頓了一下,「我也並不想再回頭。」
清言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在他的視線里,邱鶴年臉旁的字又有了變化,那列豎著的「身份不明」變得更加模糊了,而在那下面,已經隱隱約約能看清一個「中」字。
邱鶴年雖已決定不去回頭,但清言知道,命運之輪已經在轟隆隆向前滾動,無論是他自己,還是邱鶴年,都被命運裹挾著,無法阻止它的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