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强调,周乐军拿不拿钱,他们都不可能贸然报警,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学校的声誉就完了。后来一段时间,周向阳没来上过课,学生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出面解释,周向阳只是不小心弄伤了许铭,淡化许铭受伤的是眼睛。
周乐军夫妇知道周向阳回到校园会很麻烦,主动提出转学,校方顿时松了口气。副校长忍不住说:“周向阳这种学生,到哪里都是麻烦!”
校长咳了声,提醒他注意言辞,他立即改口,“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是周向阳家长主动要走。”
从校方的态度,岳迁已经窥到了许铭当时的艰难,她没有父母为自己撑腰,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老师,可老师也是势利眼,自始至终没有保护过她,直到她遭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学校的领导们考虑的依然是学校的声誉。
“那许铭后来怎么样了?”岳迁问:“回来上学了吗?”
“没有,一直住院呢,都是周家在管。”副校长说,许铭当时就已经六年级了,只剩几个月就要毕业,周向阳转走了,学校渐渐没人再提这件事,转眼暑假一过,许铭就不算这里的学生了。
看来学校没人清楚许铭的近况,岳迁又问:“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许铭是怎么成为咱们三小的学生?我刚才观察了下,周向阳这样家境的学生似乎更多。”
校长闻言叹了口气,“许铭情况特殊,我们每年都有公益指标,许铭是占着这个指标进来的。”说起指标,校长有些不满,仿佛许铭这样的学生影响了整个学校,而他又不得不年年为这些学生开绿灯。
岳迁最后要来当年的学生档案,找到许铭的住址,又打听到许铭就诊的医院。
许铭的家在一片城中村里,房屋老旧破败,岳迁来到一栋筒子楼的三楼,站在一扇全是灰的门前,这便是许铭和许奶奶的家,但它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岳迁敲了敲门,从面向楼道的窗户朝里张望,窗户上污迹太厚了,里面又没有光,什么都看不到。旁边一户的门打开,一位中年妇女走出来,诧异地看着岳迁,“你找谁啊?”
岳迁说:“许铭住这里吗?”
女人露出惋惜的神色,忽然警惕地看着岳迁,“你是谁?找她干什么?”
岳迁拿出证件,女人这才放松下来,“警察啊。”
岳迁问:“许铭还住这里吗?姐,我听你意思是,有人来找过许铭麻烦?”
女人摆摆手,“早不住了,这儿现在没人住,可怜啊那闺女。”
岳迁问:“她什么时候搬走的?眼睛好些了吗?”
“好什么啊,瞎子一个,生活都没法自理,就这样,还有人上门来找她麻烦呢!”女人白岳迁一眼,仿佛是责怪警察这时候才来。
“谁找她麻烦?”
“不知道,可能就弄瞎她的那些人吧,听说是她同学,家里有钱着呢,净知道欺负我们这些人。”
岳迁和女人聊了会儿,女人和许铭做了多年邻居,许奶奶过世时还帮忙料理了后事,许铭眼睛看不见了,没钱继续治疗,被赶了回来,她和几个邻居看不下去,轮流给许铭送饭。
许铭都这样了,还有人来找许铭麻烦,她想报警来着,但丈夫骂她,说自家生活都这么艰难了,管别人干什么,到时候惹到不得了的人,也想变成瞎子吗?她退缩了,其他邻居也默契地关上门。
后来,许铭消失了,就像从未在筒子楼里生活过。
岳迁请刑警查一查失踪人口,许铭不在其中,没有人为她的消失报警。
岳迁又来到永宾四院,许铭曾在这里住院。主治医生找到许铭的治疗记录,许铭的双眼已经摘除,术后有过感染,本应继续治疗,但没多久,她就办理了出院。
拿着许铭的病历,岳迁心情很沉重,那样一个花季少女突然失去双眼,接着失去相依为命的奶奶,被学校、邻居相继放弃,还被威胁,她要如何生活下去?她失踪是自己走了,还是被人带走?
“我没有再去找过她!”周乐军激动地解释,“我承认确实没有信守承诺,停掉了她的治疗,但我绝对没有去威胁她!我还给了她一笔生活费!”
周乐军觉得自己对许铭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在许铭身上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二十多万,许铭一辈子看不见,难道他要养许铭一辈子吗?不可能的,盲人也可以自己生活,不是还有盲人按摩吗?他将许铭送回城中村,建议许铭学点手艺,许铭没说话,他看了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们真的没有再去找过她!”周乐军说着愣了下,“难道是肖意倩?”
同样的问题,陈随抛给神志恍惚的肖意倩,肖意倩也说没有找过许铭。
岳迁握着手机,蹙眉道:“那骚扰许铭的是谁?”
陈随问:“会不会是周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