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的清晨,由起早的小贩的第一声叫卖的吆喝开始醒来,自太阳的热度提升而逐渐沸腾,继而,归于淡淡的波澜。
正午三刻,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集市的摊位,除了有阴凉的特别地点,其余的基本空了。
夏季来临,世间万物总是免不了太阳的烤灼。
清晨出门至今,走得有些乏了,苏焱看了眼头顶的日光,凭着直觉找着落脚的地点,不知不觉,又站在了悦听茶楼的门前。
今日的悦听与以往有些不同,茶楼的门只开了半扇,却没有挂出歇业的牌子。
站在原地稍加犹豫,苏焱看看四周,似乎没有更心仪的休憩地点。
他背了一只手,试探着踏入一只脚,探头向内中打量。
——还是熟悉的桌椅,摆放整齐,整洁干净,却空无一人。说书台与柜台处上也不见人影。
一时间,仿佛整个悦听的人都凭空蒸了。
心中存了疑惑,苏焱生了退意。抬起踏进悦听的脚准备撤离,却听一声熟悉的女声,带了几分歉意开口。
“苏焱公子来啦?今日滇月忽然通知停业休整,也没来及得及准备什么。”
听声而望,轻而易举瞧见青衣提着裙摆快步下楼的身影。
时过九年,她的面容变化不大,仍是喜欢青色衣裳,远远看去,相比之前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进退两难,苏焱目送着青衣走进柜台内,在原地犹豫不决。
而已经忙碌起来的青衣自然不曾注意到苏焱面露难色,她兴致不错,低着头鼓捣着什么。从苏焱的距离以及角度,瞧不见具体为何物。
左右看看空荡荡的厅堂,苏焱终是打算先行离开。
“青衣,我……”
“不用觉得抱歉,毕竟我们也算是半个熟人。你先去常去的位置等一会儿,我一会儿给你送茶水上去。”
不容苏焱拒绝,青衣二话不说给他指了一条“路”。
盛情难却,苏焱踏进悦听,听闻青衣“带上门”的叮嘱,转身将开着的那半扇合上。
依言上了二楼,寻到自己熟悉的那个雅间,坐在一贯的位置上。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对面便坐了一人。
此人年约而立,相貌平凡,束戴冠,面上带了和善的笑,因为面部肥胖而习惯性眯起的眼睛里隐隐透着光。
“滇月。”
苏焱心中默默念出他的名字,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他虽知悦听换了主人,却一直不曾亲眼见过本人。
听闻滇月极爱黑色,但此时,那一身华贵的墨色长袍着在他壮硕的身躯上显得有几分可笑。
——一个并不适合黑色之人,却独独偏爱黑色。
“苏焱小友,归来多日未曾迎贺,待青衣把茶水送上来,我自罚一杯。”
滇月的声线浑厚,语调很轻快。他说话的语气,仿佛此时正与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见面。
配上他本就和善的笑容,更给人一种不明原因的亲切感,使人不自觉得便放松下来。
只一瞬的松懈,苏焱恍然意识到什么,几乎到嘴边的一串回应的话卡在了喉咙。
心中对滇月的印象再次刷新,苏焱压下心头莫名出现的,想要倾诉的念头,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不必了。”
简单地回了三个字,苏焱便不再多言其他,静静地端坐着,目光与滇月平视。
听苏焱如此回答,猜出他正提起的警惕之心,滇月笑了笑,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来和你说说话而已,听青衣说,你曾经怀疑过主子就是个实打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