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这就不太厚道了。”岑让川背后冷汗唰一下就淌湿衣物,再被小风那么一吹,脑子登时无比清醒。她被发现了。如果跑不掉,她会像无数留在这座村子里的女性一样,要么成为生育机器,要么被逼得疯疯癫癫,最后不知道被他们抛尸到哪。大姐呢?二姐呢?她们为什么还不来?还在找人手才敢跟进这个村子吗?岑让川这时已经不敢依靠任何人,等她们来救自己,估计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大姐再不同意也拗不过全村舆论……“小姑娘,既然来了。”老头从小屋子旁的柴火堆拿出一个大铜锣,“那就别跑了,留下来吧。”“咚!”响亮的敲锣声割开深夜的黑。一盏、两盏、三盏……岑让川迅速往山道上跑去,后来出来的男人迅速跟上,扬起扁担头,“啪嗒”一下,差点敲到她的后脚跟。现在什么都已经不重要。要跑,跑到他们不敢踏足的地界。等等,小妹呢?她要是被发现怎么样?村里狗叫声愈发响亮。亮起的灯火与鬼火无异。随着第一声铜锣声响起,岑让川跑过的地方沿途响起铜锣声无数,亮起的灯盏下木门打开,各种各样的男人手里拿着各种武器,不约而同参与这种猎杀活动。他们兴奋着,喊叫着,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岑让川真切感受到不同于被鬼追的恐惧感,这次是真实发生在她的世界,牵扯无数人利益。她要是被追上,随时会被铁链锁住,困在几平米内肮脏的黑屋子。饥寒交迫成了最轻的伤害。精神上的折辱才是真正的、刺入骨髓里的痛苦。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舔遍每寸皮肤。灰扑扑的衣物下,是已经被兽类占据的身体,往外渗出脏污,饿鬼般将地上生活的人拉入由苦海筑起的黑屋。不要。她不要被拉进这样的屋子。胸口银杏叶发烫,岑让川跑过菜园子,身后追着十几个男人。地面震颤,树根从地下拔出,刚拦住第一波人,锄头砸下,将拦路的树根砸烂。树液流出,浓绿晕染出大片黑色痕迹。岑让川顾不得是不是银清感应到有危险,隔着上百公里来帮自己,她只知道要跑,向前跑,向狗叫声最欢实的地方跑,她不能让小妹置身于这种危险,哪怕她已经自身难保。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和小妹一样,未泯的良知直到现在都在引导她们,不要丢下自己的同伴。在又往上登高,跑过山路老屋拐角时,前方忽而亮起数十双绿幽幽的眼睛,狗叫声就此停滞。她们隔着十几米遥遥相望,地上还躺着一个脑袋开瓢的男人。小妹抓着锤子,惊魂未定望着她,在小妹身后,还有个衣服都没穿只裹着一块烂布的女人。“她是谁?!”岑让川不相信小妹会毫无目地钻进这个村子,就为了逞能。或许早有计划,只是她不知道。十几只田园狗汇集起来,堵住前后路。岑让川握紧手中扳手,准备好今天注定是要见血。小妹急得冷汗都下来了。她是有计划,但没有让岑让川孤身一人进村的意思。原以为平日里凉薄无情的三姐绝对会权衡利弊,思虑周全,谁知道她也跟自己一样冲动。小妹这次真后悔了。听到山脚下男人敲锣声越来越近,仿佛黑白无常的催命符,她抓起一旁竹竿正要冲进狗群。地上却在这时猛烈震颤。两旁矮屋立时裂开几条缝,瓦片雨点般扑簌簌落下,砸到狗身上。“快走……”尘雾升起时,小妹好像听到一道说话声。她丢下裸女,冲进雾里,循着刚才的记忆边跑边喊:“姐,姐!让……”正要喊出名字,脸上不期然地挨了个大嘴巴子。岑让川恼怒的声音响起:“没脑子吗你!这时候还敢叫名字!赶紧往公墓方向跑!”说完,两人互相搀起对方胳膊,冲出尘雾,带上那名裸女往前跑。地震来得太突然,那十几只狗被吓得不行,纷纷四散开去。有几只跑得太猛,踩着岑让川的脚往前冲窜。被踩了好几脚,她疼得龇牙咧嘴,低头一看,没穿鞋的裸女脚下都渗出血。趁着那伙人还没追上来,岑让川忙提醒小妹。两人立马合伙把手套围巾什么的扯散,塞进袜子里暂且充当鞋子给她穿上。“咚!”地震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身后再次传来铜锣声。前方村子也被地震影响,纷纷亮起灯火。她们吓得不行,再次抄小道往山上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