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楼看着手上的单子,这是这段时间从陆家名下挖过来的财产名册,他转头就叫人送到了叶府。
如今陆家就是个空壳,这样闹了好几出便是天子也没这么多容忍。不过是看在陆庭还能用又忠心的份上,让他苟延残喘着。
顾执楼挑了挑眉,陆家如何任由江柔儿处置,便就与他无关了。
“主子,织造局派人送婚服来了。”管家进房间禀告道。
顾执楼点点头,“把衣服送到阮阮那儿去吧。”
“是。”
管家领命就要出去,却见顾执楼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不由得逾越了身份,问道:“主子不去吗?”
顾执楼摆摆手,闭上眼睛不说话。
管家见状,拱了拱手,然后离开。
关门的“吱呀”声传来,顾执楼捏着自己的眉心,无声叹气。
如今陆阮这头疼的毛病大家都知晓了,她也不瞒着掖着。
张贴的告示倒是有揭榜之人,可是依旧无一人对阮阮的病有法子医治,到最后陆阮都心烦不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民间医师了。
顾执楼紧捏着自己的眉心,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将他紧紧包裹吞没,他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以往只要他不放弃总是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可如今……
每日傍晚时分青兰就给陆阮送药,药不多却足以让她昏睡至天亮。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大
家都不再提究竟要如何治疗,千面每回来也是沉默不言。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放弃了。
可越是如此,顾执楼心底越是揪得疼。
许是上回他给阮阮擦了粉,如今每次去看人的时候,陆阮都先涂抹匀称了,叫人完全看不出她是病了还是没病。只是那脸和身子却是越来越瘦。
他想去看她,可又怕她对自己强颜欢笑,头疼已经够难受了,还要勉强她如此辛苦地对着自己演戏。
顾执楼于心不忍。
顾执楼不在,陆阮连个样子都不装了,把人都轰出去之后,自己缩在床脚,疼得打滚,冷汗直流。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头疼远不如上一次抓了顾辞那样简单,这疼痛持久不断,始终如一,普通的药物止痛一点效果都没有,只能是拿着麻沸散连带着自己的神经一同麻痹掉。
青兰送来婚服的时候,那艳丽的大红色都快把人眼给亮瞎了。
青兰想来扶陆阮,却被她挣开了。陆阮撑着身子,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只有她一个人。
汗水模糊了眼睛,陆阮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桌上摆放着的婚服,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碰一碰,试一试,可是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就听闻宫中织造局里的绣娘技艺精湛,那婚服华贵秀美,便是这样摆放着也呈现出一股繁复高贵的气质,它离自己那么近又
那么远。
陆阮扯了扯嘴角,真美啊,是艳丽的大红色,上面的金绣闪闪发光,这便是太子妃的婚服。
晚间,青兰送来药酒,陆阮一仰而尽。这已如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青兰抱着夫人,看着她昏昏沉沉入睡。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青兰微微低头,然后缓缓起身让开地方,顾执楼接过陆阮,怀中的人已经虚弱得不像话,轻轻一握就会散架。
青兰抬眸看了一眼,然后俯身出去,关好门。夫人一直以为她睡着之后是自己照顾,其实陪着夫人的人都是主子。
青兰看着门上蜿蜒的雕花,喟叹一声,然后离开。
顾执楼把人轻轻放在床榻上,用软枕托着她的脖子,然后打来一盆温水开始给陆阮擦拭身子。
撩开她额间的秀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缓缓擦去所有,为她整理干净。
烛光闪烁,窗台之上人影绰绰,外面春寒依旧,风清雨寒。
顾执楼擦去陆阮的手之后,与她相握,执手相拥而眠。
屋内温润如三月阳春。
一夜好眠,天亮,陆阮模模糊糊睁眼,头颅依旧昏沉,可是身体爽利不少。
她看着青兰忙来忙去,在心底道了一声谢。
上完早朝回来,顾执楼看着拦下了自己马车的人,嗤笑一声,放下帘子,连马车都不愿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