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场长,这片榛子林,我们合作社承包了三年,合同合法,履约合规,没有一次拖欠承包费,没有一起违约纠纷。”
他看着庞副场长。
“按省里的文件,这片林子应该由我们优先续包。您那天跟我说的‘划归林场经营’,可能跟省里的精神不太一致。”
屋里静了足足十秒钟。
庞副场长把那摞材料推到一边,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林场家属区,几排红砖楼,楼前晒着白菜和干辣椒。
他没回头。
“杨振庄,”他声音低了几度,“你非要这样?”
杨振庄没答。
“你们合作社一年挣三四十万,这片林子给你们贡献多少?六万?八万?”庞副场长转过身,“每年多交两千八的承包费,对你们算啥?不就是翠花坊少卖两车开口笑的事?”
他顿了顿。
“你非要为这点钱,把林场和合作社的关系闹僵?”
杨振庄看着他。
“庞场长,”他开口,“不是两千八的事。”
庞副场长等着。
“这片林子,是一九八四年我们合作社举牌投标投下来的。”杨振庄说,“那年我举牌举到两千六,全屯子的人都骂我败家。后来林子盘活了,三年回本,五年成摇钱树。”
他顿了顿。
“您今天要涨承包费,我们可以谈。您说林场要参与分成,我们也可以谈。可您说合同无效、底档找不着了、这片林子要划归林场直属——”
他看着庞副场长。
“这不是两千八的事。这是拿我们靠山屯合作社当傻子糊弄。”
庞副场长脸上的矜持彻底挂不住了。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绒布慢慢擦着镜片。
擦了很久。
“杨董事长,”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承包费还是按每亩十五元算,一年五千四。”
他看着杨振庄。
“但合同期限可以给你们延长到三十年。原来的二十年合同作废,重新签一份三十年合同,从今年开始算。”
他顿了顿。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杨振庄沉默着。
王建国在旁边急得直揪棉袄边。三十年!振庄哥,这可是三十年!
孙铁柱也攥紧了拳头。
杨振庄开口。
“庞场长,合同可以重新签,承包费也可以按每亩十五元算。”他说,“但有三个条件。”
庞副场长皱眉。
“第一,新合同的期限要从一九八四年算起。我们承包这片林子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不能白干。”
“第二,承包费涨幅要参考物价指数。今年每亩十五元,往后每年按统计局公布的农村商品零售价格指数调整。涨多少,有个规矩。”
“第三——”
他看着庞副场长。
“林场档案室那份底档,您得帮我们找着。不是为别的,是给后人留个凭证。这片林子我们合作社还要守三十年,三十年里林场场长得换几茬,要是每换一任都有人来说‘合同找不着了’,我们跟谁讲理去?”
庞副场长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
戴上了,又摘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三个人。
窗外起了风,把晒白菜的铁丝吹得吱呀响。
“杨振庄,”他没回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三个条件,我一个都答应不了你。”
杨振庄没答。
“从八四年算起,意味着林场这三年少收了两千八的承包费。这账要是翻出来,我庞某人就得写检讨。”
“按物价指数调承包费,林场从来没这个先例。你开了这个口子,别的承包户都来闹,我怎么收场?”
“还有那个底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