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小,小到永夜神君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托住。
他的心跳很快,比成年人的心跳快得多,一声接一声,像一只小鼓在敲。
永夜神君伸出手接过了婴儿。婴儿的小手从他的包布中伸出来胡乱挥舞,手指细得像鸟的爪子。
婴儿的手碰到了永夜神君的手指,本能地攥住了。
永夜神君的手指被那只小小的、软软的、几乎没有力气的手攥着。
婴儿忽然不哭了。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他感受到了某种让他安心、让他平静、让他知道“这个人可以信任”的气息。
他攥着永夜神君的手指,嘴角微微咧了一下……不是哭,是笑。
永夜神君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和以往不一样,但莉兹看到了,卡诗兰看到了,芬克斯看到了,泰潘看到了,加雷斯看到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愣住了,因为永夜神君的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谋划,没有那些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只有一个男人第一次抱着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时才会有的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精神海里,艾伦的意识响了起来。“你笑了,很多人看到了。”
永夜神君的意识回应“我知道。”
“你的人设是悲悯天人的圣人,不是慈祥的老父亲。”
“圣人也可以喜欢孩子。”
艾伦的意识沉默了片刻。“……把儿子还给我。”
永夜神君的意识笑了一下。“急什么,我还没抱够。”
“伊莎贝拉在看着我。”
“那你过来啊。”
布障外,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塞缪尔、塞西莉亚、艾伦、杜兰德等人从广场的方向跑了过来。
塞缪尔跑在最前面,老枢机大主教白凌乱、法袍歪斜。
他在永夜神君面前停下脚步,然后愣住了。
永夜神君抱着他的外孙,黑袍黑,面容俊美,神情温和,那只小小的、软软的、几乎没有力气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不放。
塞缪尔的嘴角抽了抽。“永夜神君。”
声音有些干涩。
永夜神君点了点头。“塞缪尔枢机大主教,恭喜你,外孙很健康。”
塞缪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应该把孩子从永夜神君手中抢过来,应该质问他“你一个异端凭什么抱我们教廷枢机大主教的外孙”,应该斥责他“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永夜神君刚才帮伊莎贝拉安了胎,他的女婿艾伦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他不确定自己打不打得过。
塞西莉亚从塞缪尔身后走了出来,银色的长在风中飘散,保养得如同美妇的面孔上带着一种“我是长辈我说了算”的底气。
她在永夜神君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永夜神君?”
永夜神君点头。“是。”
塞西莉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长得还挺好看的。”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塞西莉亚——”
“我说的是实话。”塞西莉亚理直气壮,“他确实长得好看,比我女婿好看。”
艾伦站在后面听着丈母娘的评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他的精神海里永夜神君的意识响了起来“你丈母娘说我比你好看。”
艾伦的意识平静如水。“她没见过我摘掉伪装的样子。”
“呵呵。”
“她是在客套。”
“她在说实话。”
“……把孩子还给我。”
永夜神君的意识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他。
艾伦从塞西莉亚身后走出来,金碧眼,深蓝色贵族礼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在永夜神君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黑衣黑的永夜神君和金碧眼的艾伦摄政亲王,一个是天澜世界最恐怖的异端,一个是圣光教廷最忠实的盟友。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艾伦先开口了。
“永夜神君。”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标准的“两国元会晤”语气。
“感谢您帮我的妻子安胎,感谢您拯救了圣都,拯救了我的岳父岳母。”
他深深鞠了一躬。
永夜神君看着艾伦对自己鞠躬,精神海里两个意识同时泛起了一股“荒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