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洵肤白,敷粉也只淡淡一层,再加上他眉眼本就精致无暇,凝碧一时竟不知道还能往何处着手,她甚至觉得那些胭脂俗粉配不上柳元洵,踌躇半天,竟也只能为他涂层口脂。待上好了妆,饶是一直盯着他看的凝碧也不由晃了神,淩晴更是直接夸赞道:“主子生得真好看,上了妆,气色一好,就更好看了。”柳元洵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淩晴一说话,凝碧也回了神,拿起玉梳为柳元洵绾发,“殿下,这头发,也要按规制来吗?还是简单些?”若按柳元洵的本意,他当然想简单点,可一想到顾莲沼如此看重此事,话到嘴边,他还是改了口,“按规制来吧。”凝碧会意,仔细为他绾起了青丝。淩晴则在一旁端着整套的头面匣子,匣子里的饰物越少,柳元洵发间的金钗点翠就越多。待繁复华丽的发冠压在发顶,遮面的垂金坠珠流苏也一同落下,将柳元洵的面容半掩住了。柳元洵原本还算镇定,可当发冠压在头上的那一瞬,他却忽然对这桩婚事有了实感。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仪式,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的大婚,即将和他执手拜天地的人,是他这辈子、下辈子唯一的爱人。当敲门声响起时,柳元洵心跳陡然加速,刚想攥住裙摆,可又怕捏皱了布料,短短几瞬,手心便渗了层薄汗,声音也有些不稳,“是……阿峤吗?”顾莲沼低低“嗯”了一声,面对这扇不知出入多少次的门,竟也有种难言的敬重,一时竟不敢随意去推。待听见屋里的人那句“进来”,他才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门推开。他一来,凝碧和淩晴便躬身退了出去,待经过顾莲沼身边时,淩晴更是嬉笑着开了句玩笑:“奴婢见过驸马爷。”“淩晴。”凝碧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别闹了。”淩晴吐了吐舌头,由着凝碧将她拉出去了。顾莲沼隔着屏风望向内屋,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整个人如同毛头小子般笨拙又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这一段路的。待绕过屏风,入眼的一幕让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几近呆愣。好美,他的阿洵真的好美。逶迤及地的裙摆如同绚烂的晚霞般铺展,大红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两指宽的腰封束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金色的流苏半掩着柳元洵的面容,隐约能看见他因紧张而微抿的唇。“阿洵……”顾莲沼怔怔朝他走去,待到身前,他单膝跪地,抱住他的腿,仰头看着流苏后的面容,彻底愣了神,喃喃低语道:“你好美……”柳元洵原本还有些紧张,待看见比他更紧张的顾莲沼,他反倒镇定下来,轻轻从大红袖摆中探出手指,点在顾莲沼眉心,浅笑道:“时辰不早了,去换衣服吧,别误了吉时。”顾莲沼被他迷成了一块木头,只知道跟着他的指令动作。相较于柳元洵的繁复嫁衣,他的喜服简单得多,金丝滚边,配以玉带,饶是如此,也被他的宽肩窄腰撑出了不俗的气势。这场婚事本就超越世俗,柳元洵便也不打算按俗制来了。待顾莲沼换好婚服,他抬手将人招来,由他单膝跪在自己身前,抬指挑起他的下巴,另一手执起朱砂笔,轻轻落在了顾莲沼额头的红痕上。浓红的朱砂顺着纤细的笔尖落下,将那眉心的流云纹勾勒得越发赤浓。待最后一笔落下,柳元洵搁下朱笔,轻声道:“阿峤,拿盖头来。”顾莲沼喉头滚动,起身拿起绣着云纹的红盖头,颤着手,让那缓缓垂落的红布遮住了柳元洵美到惊人的面容。红布垂落的瞬间,顾莲沼忽然理解了为何成亲要盖盖头——这样美的人,他恨不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待吉时一到,门外锣鼓一敲,顾莲沼心头火热,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将柳元洵打横抱起,沿着铺开的红绸,缓缓迈入挂满红灯笼的院落。他们这桩婚事本就惊世骇俗,一旁站着的也只有淩氏兄妹与凝碧三人,铺地红绸的尽头,是敬天地人神的三炷香。顾莲沼抱着怀里的人,总觉得自己已经拥住了全世界,手指颤得厉害,却将人抱得很稳。他向来无所顾忌,不敬天地。在今日之前,他只求过一次天,就是渴望老天能保佑柳元洵长命百岁,健康无忧。而今日,是第二次。他万分渴望苍天有灵,能见证他的情意与赤诚,他甚至愿意下地狱苦熬百年,只愿能赎清所有罪孽,再求一个与柳元洵共同的来世。他一步跨过红毯上的火盆,一阵疾风随他脚步而起,撩起灼热的火舌,点点火星如同神明的指引般随风翻飞,萦绕在他和柳元洵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