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什么都安静,不闹着要,也不指着喊。
直到经过那间饰店。
他小胳膊一伸,指了指柜台上那银手镯。
石老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肉疼地抽了口气:“阿辞,那是女人家用的……”
江锦辞不说话,就这么望着他。
石老汉和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
“买买买!”
他又给江锦辞买了拨浪鼓、纸风车、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花生糖。
江锦辞照单全收,抱在怀里满满当当。
老板娘找零时多看了江锦辞两眼,笑道:“老石,你家这娃娃长得可真俊,比年画上的娃娃还好看呢!”
石老汉听了眉开眼笑,腰杆又挺直了三寸。
回到家时暮色四合。
江莹莹等在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落在她肩头。
石老汉人未到声先至,把今天一路上人夸江锦辞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三遍,每说一遍都要加一句“那可是镇上的人说的!”
江莹莹静静地听,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问江锦辞买了什么,也没有问镇上热闹不热闹。
她只是把江锦辞从石老汉怀里接过来,低头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碎。
江锦辞把那银镯子塞进她手心。
江莹莹低头看了一眼,愣了愣。
她把镯子攥进掌心,指节了白。
“……谢谢阿辞。”
江莹莹的声音很轻,心里却暖洋洋的。
石老汉凑过来,脸上还挂着显摆了一路的得意:“怎么不谢我?这可是我花钱买的呢!”
他扳着手指头数,“今天什么也没买成,钱全花在这银镯子上了。”
见江莹莹不做声,石老汉挥挥手也不以为意,又自顾自地絮叨起来,“明天得再去一趟,李二家那牛钱还没结清……阿辞明天你就别跟着了啊,今天叔抱了你一整天,腰疼!”
江锦辞点了点头,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透亮。
江莹莹抱着江锦辞,站在院墙边,看石老汉弯着腰往门鼻上挂锁。
铁锁“咔嗒”一声落下去,沉闷地撞在门板上。
石老汉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伸手想摸江锦辞的脸。江锦辞偏头躲开了。
他也不恼,嘿嘿笑着收回手:“石锦辞在家要乖乖的啊,叔今天卖肉回来,让你妈给你做顿好的!”
江锦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石老汉便笑起来,背篓往肩上一甩,招呼着同村等候的几个人,踏着晨露走远了。
他的背篓空着,脚步却轻快,很快就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不见了踪影。
江莹莹还站在院门口。
她望着那条蜿蜒出山的小路,望了很久。
江锦辞安静地伏在她肩头,没有说话。
有风从山坳口吹过来,带着早秋微凉的潮意,把她几缕碎吹落在他脸颊边。
江锦辞的名字,是江莹莹取的。
石老汉大字不识半筐,却也知道“锦辞”是个雅致的名儿。
人家女大学生取的,能差么?
他没意见,逢人便夸:“我家阿辞这名儿,学问大着呢!”
他不知道,江莹莹握着江锦辞的手,在泥地上一笔一划教他写的,从来都是“江锦辞”。
不是“石锦辞”。
“这是你的大名。”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只有在妈妈这里,可以写这个江。不能写给别人看”
江锦辞看着她。
她眼里有小心翼翼的期盼,也有破釜沉舟的孤勇。
她不知道这个一岁多的孩子能听懂多少,但她还是提前给孩子灌输概念,也为将来离开提前铺垫,不厌其烦的告诉江锦辞,石锦辞是小名,别人叫的。江锦辞是大名,只属于妈妈和宝宝私下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