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目光扫过字句,薛宝钗的眉头渐渐蹙起。
“数年未见,姐姐可好?侯爷可安?”
才开篇便问及岳山,她心底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琴随商船北上,每每望见桅杆上的寒月,便想起去年钱塘江外的双屿岛。那时侯爷剿倭,夜火映天。倭寇假意投降,实则暗藏杀机,将军挥刀挡箭,鲜血溅上我袖间白梅。”
“不知那件染血的鹤氅,姐姐在侯府可曾见过?”
读到此处,薛宝钗暗暗咬牙:“这丫头莫非真要来府里添乱?当真不知羞。”
“今奉侯爷之命押送东洋战利三十船入京,恰闻姐姐名动淮扬,又与侯爷同归,不禁感叹姐姐心思愈缜密,是否与侯爷好事将近?若真如此,可别忘了妹妹。”
“差事已毕,不日将从辽东赴京与姐姐相聚。去岁曾言报答侯爷之恩,琴日夜不敢忘,苦学异邦语言三十种,皆可流畅对答,望姐姐引荐,助侯爷一臂之力。”
“随信附上双屿岛秘制伽罗香,燃时烟迹如将军剑势山厉。此香古怪,需以辽西冷泉调和,倒似你我——一个掌财粮,一个主商船,却偏都沾了同一簇火星。”
“妹琴顿。”
读完信,薛宝钗攥紧拳头,指节白。
“这丫头还是这般顽劣,既拿我打趣,又毫不掩饰私心。那色胚侯爷究竟有何魔力,竟惹得一个接一个的姑娘沉沦?”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最终将信丢到一旁:“横竖快见面了,懒得回信。想让我替你牵线?我看你根本不需要。”
……
“晴雯,今晚是不是能大吃一顿了?”
“嗯,侯爷既归,府里定有庆功宴。这会儿前厅怕是已摆好席面,就等林姑娘安排了。”
晴雯与雪雁并肩而行,各自抱着小包袱往房里走去。
“那可太好了。”雪雁抿唇一笑。舟车劳顿多日,她早已饥肠辘辘,此刻越想越馋,肚子竟咕咕叫了起来。
“可惜不是侯爷下厨,真想再尝尝他的手艺。”
晴雯无奈摇头,未再接话。
雪雁天真烂漫,总把威严的侯爷当作自家兄长,稍一撒娇,便能哄得他亲自下厨。
晴雯却不敢这般妄想。尊卑有别,更何况她初入府时,就不讨侯爷欢心。
昔日在荣国府的风光,如今化作步步艰辛,唯有她心知肚明。
她埋头做着二等丫鬟的活计,抢着缝补刺绣,只为在岳山和林黛玉跟前留个好印象,好在这府里站稳脚跟。
可多年过去,她仍未如愿,连与岳山说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晴雯姐姐,老爷叫你去外书房呢,从垂花门出去,穿过廊道就到了。
倪妮轻拍她的肩膀,笑吟吟地传话。
晴雯怔了怔,指着自己问:当真叫我?不是找别人?或是随便唤个使唤丫头?
倪妮抿嘴摇头,接过她手中的包袱:我爹亲口说的,点名要姐姐去呢。
晴雯仍觉难以置信。她与岳山素无往来,怎的他回京次日就单独召见?
忽然间,她心头涌起不安。
莫非老爷听说了荣国府的事,对我不满?是要赶我走么?
她本是个心高气傲的,能忍气吞声做粗活已是极限。若多年苦心付诸东流。。。。。。她眼眶倏地红了。
倪妮妹妹,侯爷只传了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