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迹不论心,这些年荣国府与我的情分几何?舅母与我又有多少交情?”
“今日之前,我似乎从未与舅母深谈过。若此话出自老太太之口,我倒愿信几分。”
“舅母突然提及这些,是否太过冒昧?”
王夫人慌忙辩解:“玉儿,你误会了。先前是老太太不愿与安京侯府往来,我却不以为然。”
“你与荣国府血脉相连,怎能因些许误会生分?”
“如今老太太不大管事,我才接你进府。”
林黛玉微微点头,从王夫人慌乱的话语中窥见荣国府内斗的惨状——大房失势,二房步步紧逼。
王夫人心知在府中根基未稳,欲借王家之势更进一步,倚仗母族之力,架空贾母,独掌大权。
方才言语失当,她察觉自己被林黛玉牵着走,却也无计可施。林黛玉显然无意与贾母对质,甚至已不在乎贾母如何看待她。
王夫人定了定神,试探道:“若事,我二兄战功赫赫,可否擢升?”
林黛玉眸光一冷,语气渐寒:“舅母当真以为贾家子弟能吃苦耐劳,戍守边关?舅舅蒙荫入仕,官至五品已是极限,若有政绩,何愁不能晋升?若不得提拔,只怕是舅舅无心仕途。”
“至于王家军功,陛下自有封赏,何须岳大哥插手,徒惹结党之嫌?”
王夫人被最后一句话震住,慌忙起身辩解:“玉儿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林黛玉怒目而视:“既事,我乃侯府诰命,舅母见礼,当行跪拜!”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王夫人怔在原地。
门外彩云彩霞听得只言片语,见林黛玉冷面而出,慌忙行礼。林黛玉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屋内,王夫人颓然跌坐,喃喃重复着“跪拜之礼”,恍然惊觉——自己汲汲营营,却忘了林黛玉地位远高于她,根本无资格与之抗衡。
彩云彩霞进屋搀扶,王夫人面色灰败,叹道:“难怪宝玉屡屡在她手上吃亏,连我也讨不得好……幸而宝玉今日未至,否则又要遭殃。”
王夫人起身,盯着茶具出神,复盘方才交锋。她懊悔自己轻视了林黛玉的敏锐,直言不讳反被看穿。如今谋划落空,依附安京侯府无望,日后筹谋只得步步为营。
王夫人愁眉不展,叹息道:珠儿早逝,宝玉又不肯用功读书,这家业将来可如何是好?
她虽知宝玉天资聪颖,却整日嬉戏玩闹,沉迷脂粉堆中,与姊妹丫头们厮混。近日更与那新来的女尼纠缠不清。
王夫人心中烦闷,却又不敢强逼宝玉读书,一则怕贾母不悦,二则担心他体弱多病,步了贾珠的后尘。
正忧心时,忽闻门外喧哗。只见金钏、玉钏慌慌张张跑来,被彩云、彩霞拦在门外。
玉钏急道:姐姐快让开,我有要紧事禀告太太!
彩霞低声道:太太正心烦,有事稍后再报。
玉钏争辩:这事耽搁不得!
争执间,金钏脱口而出:宝二爷要捅破天了!
王夫人被吵得心烦,厉声喝道:没规矩的东西,都进来回话!
四个丫鬟战战兢兢入内。金钏抢先跪倒,禀道:方才遇见二爷,见晴雯她们与多姑娘在一处。那多姑娘对二爷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惹得二爷。
王夫人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好个下作娼妇,
王夫人冷着脸道:“她算什么东西?凭她是谁,今儿也饶不了她!”
玉钏儿低声道:“太太,这多姑娘是晴雯的嫂子,原是来瞧晴雯的,不巧被咱们撞见了。”
“晴雯?她……”
王夫人刚要作,猛然记起晴雯如今是安京侯府的人,再不是贾家能随意处置的丫头。今日又是她请林黛玉过府,若闹起来,非但攀不上侯府的关系,反要结怨。若叫大房趁机得了势,岂不前功尽弃?
“不成,纵使借不着侯府的力,也不能此时生事。”
“若连累宫里的大姑娘,我可真成了罪人!”
她越想越恨,指甲掐进掌心,终是强压怒火道:“叫周瑞家的过来!”
金钏儿怯生生抬头:“太太,您这是要……”
王夫人厉声道:“怎么,我的话也不中用了?唤她来自有道理!”
“彩云彩霞,还不快去!”
二人慌忙应声去叫人。
待她们退下,王夫人仍觉胸中郁结,在屋里来回踱步。
“可恨!连个管家媳妇都治不得,我这当家主母的脸往哪儿搁?”
“如今倒好,打狗还得看主子的脸色!晴雯动不得,难道连她嫂子也奈何不了?”
正恼着,周瑞家的匆匆赶来:“太太有何吩咐?”
王夫人站定问道:“多姑娘现今在何处当差?”